第8章 (1/5)
第8章
沈維楨斥責:“又胡說。”
阿椿迷茫:“不是嗎?難道我又背錯了?”
“詞沒錯,但不能形容你我。”
“爲甚麼?”
沈維楨看着她。
若阿椿和父親一樣,現在這種光線,她應該根本看不清他的臉;黑暗中,她就是個可憐的小瞎子,偏又不是甚麼都看不到,只能本能地循着聲音;越是這樣,她越想要努力去看清,因而睜大了眼睛,卻無法聚光,黑漆漆的,很可憐。
她不單單在夜晚看不清,這些詩詞她也看不清。
“《詩經》三體,《風》、《雅》、《頌》,《風》爲民間歌謠,唱男女情愛,勞動風俗,”沈維楨說,“你所說的《關雎》一詩,是男子想追求女子唱的情詩。你我是兄妹,豈能拿它來比喻。”
阿椿壓根沒想到這一點,她連詩都讀不懂,聽哥哥這樣說,被嚇住了,慌忙:“我不知道。”
沈維楨說:“我知道你不知道。”
又問:“你的夫子沒爲你講這些?”
不應該。
汪辰鳴打包票,說向雲教學甚篤,力薦此人。
“夫子說,讀書百遍,其義自現,”阿椿怕哥哥嫌棄自己笨,底氣不足,“我先前從未讀過這些書,夫子說時間緊迫,先讓我讀一讀,等去了女學,別人提起時,好歹能知道些。”
秋社已過,她這樣去女學,恐怕也難跟得上。
不是不努力,實在是先前落下太多,一口喫不成個胖子。
沈維楨憐憫她了。
太可憐了,怎麼會如此可憐。
“只是通讀,倒也不必先急着解其意,”他教,“只是你想背誦,還是需通曉文章含義,事半功倍。死記硬背,難怪你背得緩慢。”
阿椿問:“哥哥有甚麼背誦的技巧嗎?”
“技巧倒談不上,”沈維楨說,“無論文章詩詞,理解先行,體會到作者的情感與思想,會輕鬆許多。”
說到這裏,一股冷風打着旋兒鑽進來,阿椿重重打了個噴嚏——她背過身,沒有對着沈維楨,用手帕捂着嘴。
這大約是她今晚最淑女的一次了。
他想。
沈維楨說:“這裏冷,你跟我出去,換個地方談。”
早已入了秋,他是男子,常常晨起打拳習劍,身體強悍;阿椿這些天被拘束在院子裏讀書,恐怕連活動的空隙都沒有,吹冷風更易受寒。
阿椿說好,蹲下身去拎那盞明瓦燈。
沈維楨發現她的眼睛比自己設想中還要糟糕,她完全無法精準地握到燈籠,手在空地上抓了兩下,才握住,侷促起身。
阿椿也意識到了。
她小時候並不爲此難過,以爲人人都這樣,直到發現其他人夜間也能視物後,才覺晴天霹靂,狠狠痛哭了一場。
後來沈士儒安慰她,說自己也有這個毛病,知道很多人也這樣,她並不是孤獨的異類,還說夜間眼睛看不清也沒甚麼,不妨礙他做事——
道理都清楚,阿椿還是不想在沈維楨面前做半個瞎子,打着明瓦燈籠:“哥哥,請。”
她想讓沈維楨先走。
因爲阿椿看不到洞口,是一路跟着風才摸到這個祕密小天地。假山隱蔽,其中石頭嶙峋,腳下並不平穩,沈維楨剛剛誇了她是淑女,她並不想讓沈維楨發現她像個熊瞎子般、很丟臉地摸索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