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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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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中秋前兩日,沈維楨見到了阿椿。

彼時她仍穿着離開時的那套衣服,漿洗的顏色舊了,樣子也鬆垮,半挽衣袖,爬到樹上去摘九月黃。

當地農戶將九月黃叫做“牛卵坨”,金黃色,大的如鵝卵,小的似雞蛋,她摘了好多,也不拍打,連枝葉一起,一股腦兒全放懷裏,慢慢地沿着周圍高些的樹下來。剛踩到地面,就迫不及待地喚她的小馬:“小紅棗,過來,看看我摘了甚麼好喫的!”

她精挑細選,挑了最大的一個,拿小匕首切開,掰開,讓小馬喫裏面的瓤。

額頭鼻尖曬出了汗,阿椿很得意:“好喫吧?是不是好久沒喫到了?別人不給你摘是不是?多喫點,我這裏還有,喫飽了,咱們再去摘些山撚子回去泡酒……哦,再看看有沒有南酸棗,我想做酸棗糕喫。”

他沒有上前,安靜地藏在樹上,仔細地看着妹妹。

她瘦了,曬黑了,頭髮扎得很簡單,一根簪子都沒戴,只插了一枝淡粉的三角梅,揹着裝了許多野果的小包裹,哼着山歌,和小紅馬並肩在山間行走。

樹葉將太陽切成無數小光斑,一閃,一閃,落在她衣服上,像燦燦的珠光。

她一直走在太陽下,亂糟糟的髮絲像春柳芽。

冷不丁,沈維楨想起阿椿初進府的那一日,老祖宗讓他去看,他心中介意這個妹妹,並不情願,找藉口推脫了。

老祖宗見完她,晚上唉聲嘆氣,滿面憐惜,說這個女孩子真真可憐,衣服上全是補丁,頭髮也梳得潦草,一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甚至用木枝束髮。

去接她的那些人也輕怠她,竟沒有一個人要提醒她要換身新衣服、體面地過來。

沈維楨看着阿椿。

當初她就是這樣,荊釵布衣,山水自然中長大的姑娘,好奇不安地進了府。

他當時怎麼忍心不見她。

怎麼狠心冷落她。

若早知道……若早知道,是不是會有不同?

胸口悶痛,眼看阿椿漸漸走遠,沈維楨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他還未看得足夠。

辛夷說她現在眼睛好了許多,縱使在昏暗處也能看清些東西。

但這畢竟是天生的問題,辛夷目前也只能做到這樣。

沈維楨爲答謝這對兄妹,不,夫妻,已寫信給侯府,命人將一些輕易不外傳的醫書珍本抄錄一份,預備寄來給她們做謝禮。

現在,沈維楨目不轉睛地盯着妹妹。

他知道她如今過得很粗糙,用着三十個銅板就能買來的潤膚油,自己挑水、燒水來洗澡,挖野菜捕些野兔野雞喫,這種東西,偶爾喫還好,嘗一口鮮,但畢竟不如圈養的肉質更細嫩……她卻全不在乎。

沈維楨看了阿椿三天。

這三天,沈維楨每天都在想,該如何見她,怎樣在她面前出現;但他又不願去問,不想再聽到和噩夢中一般的答案。

清晨,阿椿早早醒來,去打水、挑水,餵馬,她租住的這家,房東婆婆醒得早、但動作慢,她便給婆婆也挑了水,順道餵了雞,忙碌一早上,房東婆婆蹣跚着腳步,站在廚房前招呼她:“小春呀,我煮了稀飯,你今天想喫蘿蔔乾還是糟菜?”

阿椿研究着房東婆婆院子的木門,琢磨該怎麼砍些樹枝固定一下,聞言,笑:“蘿蔔乾吧,我今天下午得去收藥材,婆婆做的糟菜太好吃了,怕不小心喫多了,算錯帳。”

婆婆笑:“那就晚上再喫。”

沈維楨持續跟着她。

一整天,阿椿都在跟着藥材商,聽藥材商誇阿椿算數好,沈維楨與有榮焉,想,那是自然;

空隙中,阿椿幫一個賣藥的婦人寫家書,那人連連誇阿椿字好,沈維楨淡淡想,自然,那可是他四處找帖子督促妹妹練出來的;

還有人誇阿椿文采好、必然飽讀詩書——

沈維楨昧着良心想,的確,阿椿常常喫得飽飽地去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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