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變故』 （1/2）

第三十一章『變故』

第二天，葛力姆喬果然和安雅一起離開虛夜宮。他沒有向任何人交代他要去哪兒，去做甚麼，這讓第六行宮的從屬官們很難接受，連納奇姆都少有地感到手裏的零食不香了。迪羅伊是最生氣的那一個，或者說，他的憤怒表現得最爲明顯。比如他常常在虛夜宮裏橫衝直撞，對冒犯到他的特工惡語相向甚至暴力威脅；他還總是不自覺地模仿葛力姆喬走路的姿勢：把兩手插在褲子口袋裏，一副很拽的樣子。

這種幼稚的行爲當然逃不過伊爾弗特的毒舌，直接貼臉吐槽：“難看死了，真是狐假虎威！”蘇語落糾正道：“不，這叫‘東施效顰’。”迪羅伊立刻氣急敗壞地撲上來：“小語落，連你也跟着臭伊爾嘲笑我？！”蘇語落趕緊道歉並解釋：“不不不，我只是……純粹從文學角度糾正伊爾成語使用不當的問題，並不是針對你。”然而迪羅伊並沒有得到安撫，大喊着：“我纔不信！”把蘇語落吵得耳膜都快要破了。

當然，虛夜宮裏還有一個比迪羅伊更加憤慨的人，就是雪緒。她氣勢洶洶地衝到第六行宮來找蘇語落興師問罪，彷彿葛力姆喬會和安雅攪合在一起，全是她的錯一樣。

蘇語落卻覺得沒甚麼大不了，還是和平時一樣上班下班，喫飯訓練。某個像老父親般經常限制她行動自由的傢伙不在，她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安排下班後的業餘時間。她和肖旋一起去看了《哈利波特與混血王子》的零點首映場。兩個人像神經病一樣，電影散場後仍不願離去，站在影院裏點亮魔杖上的亮光，默默地爲偉大的鄧布利多教授送行。她還利用難得的假期和巴茲比一起去了一趟芝加哥，參加Pitchfork音樂節，條件是巴茲比得把那張她覬覦已久的披頭士的經典唱片送給她。

肖旋不愧美食家的稱號，不但自己手藝了得，還總能找到一些名不見經傳卻味道獨特的甜品店。蘇語落但凡嚐到好喝的奶茶，轉頭就會帶上雪緒去一一體驗，希望讓老朋友儘快從“失去葛力姆喬”的打擊中振作起來。雪緒看着蘇語落那副沒心沒肺、樂在其中的樣子，既羨慕又嫌棄。

除了參加第六行宮例行的週末比賽日聚會，蘇語落也經常和Hollow Wode的老同學聚餐。她偷偷向桑婭打聽過才知道，原來伊爾弗特提過的，一直默默守護在雪緒身邊的那個人，就是紐特。蘇語落初聞這個八卦，大爲驚訝，感嘆道：“原來紐特一直喜歡雪緒嗎？真看不出來啊！”

桑婭篤定地搖頭：“不，除了你，每個人都看出來了。”

蘇語落半信半疑地問：“真的假的？那雪緒也知道？”

“當然了，”桑婭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她又不像你這麼遲鈍！”

蘇語落捋了捋頭緒，不由感嘆：“哇，好狗血的三角戀啊……”

桑婭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說：“恐怕還不止三角呢。”

蘇語落滿不在乎地說：“你說那個冰鎮白啤嗎？不會吧，老大跟她只是業務往來而已，她還排不上號吧。”「冰鎮白啤」是她給安雅起的綽號，大家現在都這麼叫了。

桑婭看着這個感情雷達常年關機，就算開了也是滿屏雪花的老同學，無語地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我說的根本就不是她好吧！”

“那還有誰？”完全沒有領會到桑婭意思的蘇語落，心裏閃過井上的名字，卻只是哆嗦了一下，沒敢說出口。

◇◇◇

平靜又美好的日子總是來之不易卻去得匆忙。某次老友聚會上，蘇語落正在和阿瑞斯下飛行棋，電視裏一條插播新聞引起她的注意。就在兩天前，黑檀街發生了一起入室殺人搶劫案，一名女性在出租屋內被殘忍殺害，隨身物品也被兇徒洗劫一空。警方正在全城尋找目擊證人和死者家屬，希望有線索的市民儘快與警方聯繫。新聞中放出一張畫像師繪製的死者肖像，那是一個長相極美的東方女性。看得出來，畫像師不但技藝精湛，還是個細膩的暖心人，將肖像畫得眉眼帶笑，恬靜祥和。如此溫柔的神色，蘇語落從來沒有見過。是的，姚希芸還活着的時候，從來沒有對她露出過這樣的神色。

蘇語落不顧老同學們的疑問，徑直走出咖啡館，攔了一輛出租車前往警局。

夏允航正忙得焦頭爛額，轄區出了惡性殺人案，兩天下來毫無線索，甚至連死者身份都搞不清楚，他剛被局長一頓臭罵，嚴令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必須有所進展，也好在媒體面前做出交代。看到蘇語落出現，夏允航又驚又喜。自從上次重逢，蘇語落便再也沒有聯繫過他，讓他很是失落。然而蘇語落到來的目的卻讓他大爲震驚：她是來認屍的。

“準備好了嗎？”站在陰冷的停屍房裏，法醫最後和蘇語落確認了一遍。她平靜地點點頭。自打進入警局，她全程都很平靜。平靜地告訴警察她可能認識死者，平靜地在接待處登記身份，然後平靜地跟着夏允航來到停屍房。法醫緩緩掀開牀上的白布單至死者的下巴，露出頭部。

即便臉上了無生氣，面色蒼白乾癟，姚希芸看上去依然美麗不可方物。其實在看到畫像的那一刻，蘇語落就確定那是姚希芸，但保險起見，她還是告訴法醫，死者脖子後面有一塊紅色胎記，形狀像一隻展翅的蝴蝶。得到肯定答覆後，蘇語落輕輕點頭：“她是姚希芸沒錯。”

警方現在掌握的線索非常少。由於黑檀街是當地著名的治安窪地，一年到頭，打架鬥毆甚至鬧出人命的事情層出不窮，但如此棘手的殺人事件還是第一次遇到。除了用來勒死被害人的鋼絲，兇手沒有在現場留下任何痕跡。夏允航擔心刺激到蘇語落，只向她透露了死因和死亡時間，拒絕了她想要查看兇器和兇案現場照片的請求，並向她隱瞞了姚希芸生前曾遭遇性侵的事實。在此之前，夏允航從未聽蘇語落提起關於母親的只言詞組。印象中，她一直和父親生活在一起。

“你們近期見過面嗎，或者有過聯繫嗎？”夏允航小心翼翼地問。蘇語落的態度過於平靜，反而讓他更加擔心。

“沒有，我很久沒有見過她了。”蘇語落淡淡地說。夏允航能感覺出來，這對母女的感情並不好，卻依然不忍心問出太殘酷的問題：“我們查過姚女士的入境記錄，她是一週前抵達奧克蘭頓的，用的假護照，提供給房屋中介的也是假身份，除此之外，暫時還沒能查到她更多行蹤。”夏允航遲疑片刻，又問了一遍，“你確定她沒有聯繫過你嗎？”蘇語落擡起一直低垂的眼皮，望向對面，夏允航卻被她毫無波瀾的視線看得心裏一陣慌亂。

“沒有。”蘇語落說。

“好吧。”夏允航知道暫時問不出甚麼，合上文件夾，將蘇語落送出接待室。臨走前，他認真地保證：“落落，你放心，我們一定儘快抓到兇手，還姚女士一個公道。”蘇語落聽了，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淡淡地說了聲：“謝謝。”

奧克蘭頓夏日悶熱的空氣終於轉化爲一場一發不可收拾的傾盆大雨。蘇語落站在警局門口的屋檐下，望着密集的雨滴，不知道在想甚麼。正在警局內忙碌的夏允航看到這一幕，拿起自己的雨傘剛要送出去，行至門口，卻停下腳步。他又看見那個男人了，就是蘇語落公司裏那個極其囂張、不可一世的領導。他撐着一柄很大的白色雨傘，走到蘇語落身邊，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將她帶走了。

◇◇◇

蘇語落看了看被自己帶上車的雨水，嘗試用袖口擦拭無效，有些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老大，把你的車弄髒了。”葛力姆喬拍了拍被淋溼的肩膀，沒好氣道：“廢甚麼話。”

蘇語落聳了聳肩，轉而問：“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葛力姆喬似乎無意提及這段時間的經歷。他發動引擎，將保時捷駛離警局。空調自動吹起冷風，他看了蘇語落一眼，將風力調到最低。那個小丫頭心不在焉，似乎在想甚麼，又似乎只是在發呆。但無論如何，葛力姆喬能感覺出來，她的狀態不對，於是打破沉默，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啊。”蘇語落表情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回答得很乾脆。

葛力姆喬嘆了一口氣，聲音放得很輕：“你媽媽的事，我聽說了。”

“我沒有媽媽。”蘇語落立刻反駁，“那個女人不是我媽。”

葛力姆喬未置可否。當年的事情，他也聽亂菊說過，姚希芸在法庭上爲自己再婚的丈夫作僞證，把親生女兒送上斷頭臺。換了是誰，都沒辦法原諒這樣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