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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屬下受得住◎

“屬下受得住。”

頓了頓,玄霜又繼續寫道,“大小姐說過,要屬下受罰兩日。”

主子金口玉言,兩日便是兩日,即使他當真昏死過去,也一個時辰都不能少。

殷芙感受着掌心的筆畫,一字一字將他寫下的話拼湊起來。

很奇異地,殷芙竟有種被取悅到的感覺。一種,在裴鈺身上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譬如此刻,汗水仍禁不住地從男人下頜淌落,她並未允許他摘下面具,暗衛便沉默地壓抑着想要呼吸的求生本能,任由他的生命一息一息地無聲流逝。

殷芙盯着男人漆沉的眸,慢慢伸出手,握住他臉上面具,往上擡了擡。

玄霜剋制地呼吸了一口,他清楚地知道,此時呼吸得越痛快,待面具重新緊壓回臉上時,便會越痛苦。

殷芙卻沒再欺負他,而是直接將面具摘了下來。

積蓄多時的汗水立刻嘩啦啦地澆淌了一地,玄霜面頰燒紅,眉眼溼潮,顯然早已到了承受的極限,第一反應卻不是大口大口地暢快呼吸,而是低下頭,看向了地上的那灘汗漬。

他低賤的汗水,弄髒了大小姐的馬車。

殷芙揚手,彷彿從水瓢裏倒水一般,將面具裏來不及流盡的一點汗,居高臨下地倒在玄霜臉上。

暗衛脖頸青筋鼓動,仰起頭去接,殷芙從懷中取出帕子,懶懶扔過去。

“行了,把臉擦擦吧。”

她也不想真憋壞了他,若真把人弄出個好歹,她去哪再去尋一張和裴鈺這般相像的臉。

淺荷色的絹帕,一角繡着一簇芙蓉花。

玄霜胸膛起伏,捧着那塊帕子,小心地避開了那簇芙蓉,將臉上的汗草草擦了,又下意識看向膝前的那灘水。

殷芙循着他的視線看去,不由眉心輕擰,探出鞋尖在水裏踩了踩,“把地上的也擦了。”

玄霜猶豫片刻,沒用手裏的帕子,而是用自己的衣袖仔細將那灘汗漬擦拭乾淨,衣袖不夠,便用小臂,直到殷芙腳下的木板重又光潔如新。

然後他便將絹帕疊好,和那支金簪一同捧到殷芙手邊。

“賞你了。”殷芙不甚在意,擡腳踩在男人身上隨意碾了幾下,抿去鞋尖染上的水漬。

玄霜頓了頓,磕下頭去,謝恩。

他怎就忘了,那絹帕和金簪皆被他碰過了,大小姐定然不會再要了。

許是玄霜出了太多汗的緣故,馬車裏似乎也隨之悶熱起t?來,殷芙一面用團扇扇着風,一面讓玄霜跪遠些,不想染上他身上的熱氣。

大小姐這是嫌他髒了。

玄霜沉默地挪到木榻邊的角落裏,方纔還一身殺氣冷臉護主的暗衛此刻低垂着眼,渾身溼汗地跪在一旁,殷芙瞥了一眼,最後還是忍不住勾勾手指讓人跪回了腳邊,把團扇遞過去,示意玄霜爲她扇風。

第一次做這樣的事,玄霜動作有些僵硬,握慣了殺人利器的手小心捏着團扇的細柄,一下一下,將舒適的風送到殷芙臉上。

馬車行過青石路,偶爾顛簸幾陣,那風的力道卻始終未變。

殷芙閉上眼,忽而想起那時候,入夏的漁村暑氣悶熱,院裏樹蔭下的石桌旁,裴鈺也曾執起一柄蒲扇,爲她扇風驅熱。

不似玄霜這般沉默,裴鈺總會同她說很多很多的話,從詩詞經賦,天文地理,到他的志向抱負,人生宏願。

那風也忽盛忽淺,隨着他話中或激昂或低落的情緒,起起伏伏。

她年幼離京,此後多年流落,學業自然是耽擱了,許多東西,都是在遇見裴鈺之後,裴鈺一字一句教給她的。

裴鈺詩書滿腹,才思絕豔,比沈清之輩不知要強出多少,奈何裴家不器重他,只得遠居鄉下,在學堂裏做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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