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1/2）

第16章 16

衆人呼啦啦地趕往事發現場，遠在富貴山莊的封絕已經摸到了那一排院子近前。

與富貴山莊的其他院落不同，這一排院子捱得極近，能看出鮮少有人打理。不知攢了幾年的枯枝敗葉七零八落地堆在地上，最上面是被雨打散的落花，發出泥濘潮溼的氣味。這裏不像是富庶之家的住所，簡直比山中的破廟都不如。

這一排院子多是空房，雜役都不會住這樣的地方。最中間的一座院子裏曬着被子，一個婦人正在拾弄院中的雜草。

封絕仔細觀察婦人的樣貌，雖然她年華老去，但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好姿色。一個困於深宅內院被冷待的美貌婦人，除了王先奉的髮妻，再沒有其他可能。

她果真沒捨得死。

前日在制定計劃時，封絕本不贊成在山莊裏跟王先奉的遺孀直接挑明，但祈瀾卻說：“剛剛黑羽傳來消息，他們又去善堂走了一圈，原來王先奉和妻子並無子嗣，他也沒有納妾，年輕時在當地還傳成了一段佳話。”如果王先盛是個惡貫滿盈心狠手辣的純種惡人，想必不會留下這個活口。但據現在的樁樁件件來看，王先盛這人外強中乾還虛僞好面子，並不一定真的對哥哥的遺孀趕盡殺絕。

祈瀾又說：“富貴山莊雖然比不了其他大城的高門富戶，但在西南地域也是傳了幾代人的光宗耀祖的產業，是名副其實的富貴，一輩子喫穿無憂。既如此，能嫁進來的姑娘多半也是門當戶對的。”

一個嫁人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小姐，嫁人後又沒有妾室跟着爭寵，日子肯定差不到哪兒去。可三年前的大火毀了她的安穩日子，不僅沒人貼身伺候，凡事都要親力親爲，還被假冒的壞人藏起來不見天日，不知道外面的情形，連家業都被別人搶佔。祈瀾說：“這樣的折辱和落差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封絕問：“那你如何斷定，她沒有被現在的王莊主收買？”

“我沒法斷定。但如果她被王先盛收買同化了，爲甚麼還會住在偏僻又隱蔽的地方？擺明了是另一種囚禁。但如果她是自願捨棄富貴只爲了活命呢？”祈瀾說，“被剝奪了除生存以外的所有本能，她如果沒死，那一定就是在等待反殺的時機。畢竟想死可是太容易了。”

封絕說：“還有一種可能，這些都是王莊主的藉口。住在那個院子裏的人不是富貴山莊的當家太太，而是藏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祕密。”

“對，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祈瀾卻笑起來，“但如果真是那樣，我們一試便知。他祕密越多，破綻就越大。”

……

封絕必須承認，祈瀾的判斷是對的。他在這處冷宅破院裏如入無人之境，悄聲走到婦人近前，捂住嘴就把人帶進了屋裏。婦人瞪大眼睛，驚恐地撲騰着，她身材瘦小，臉色暗黃，身上並無多少重量，看起來喫不飽又穿不暖，身體極差。

封絕沉聲說：“你不喊叫，我就鬆開手。”

聽出是一道陌生的聲音，婦人竟然真的平靜了下來。封絕把人放下，婦人趕緊後撤出幾步遠，看到封絕的臉後斷定道：“你不是他派來的。”

封絕問：“他是誰？”

婦人並未答話，封絕卻接着說：“是現在的王莊主，對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你不說，那我說。”

婦人面上不爲所動，但粗糙的雙手卻開始不受控地顫抖。她不希望從封絕口中聽到任何有關於富貴山莊的消息，腦海中卻有另一道聲音說下去。

“王莊主慘死在火場，這三年你受盡折磨，既然沒有選擇殉情，那就是在等着一線生機。”封絕看着婦人的眼睛，“此刻，就是那一線生機。”

婦人還在堅持說：“你找錯人了，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封絕往前跨了一步，讓婦人避無可避：“現在在主院住的王莊主不是王先奉，他頂替了王先奉的名字，得到了整個富貴山莊的財富，又把你囚禁在這裏。如果沒猜錯，夫人年輕時也是貌美貴氣的大家小姐，嫁給王先奉也是一段金玉良緣，但現在你們夫妻二人陰陽相隔，夫人心中真的無不平嗎？”

婦人死死盯着封絕，臉色已經由暗黃變成慘白。封絕知道自己賭對了，於是趁熱打鐵道：“還是說，別人許諾了你甚麼條件？”

“王莊主以夫人神思有虧、體弱喜淨爲由將你從當家太太的院子挪到了這裏，眼前方寸的破壁院落說一句冷宮也不爲過。夫人，你就沒想過抗爭嗎？你不想給無辜死去的丈夫報仇嗎？”

“我要是真的貪圖榮華富貴，你在剛進來的時候就會被抓住！我如果真的甘心，又怎麼會落到現在這步田地？！”她猩紅着眼低吼，緊緊捏着手裏的帕子，“我不管你是誰，都立刻離開這裏，富貴山莊的恩恩怨怨跟我已無關，我甚麼都不知道。”

封絕挑眉，這種此地無銀的態度，簡直是誘使別人繼續問下去。他從懷裏拿出宣紙和毛筆，說：“如果夫人肯配合我，自然會知道我是誰。現在夫人只需記住一點，天理昭昭，不管是冤屈還是罪惡，都會大白於天下。現在江湖中人已經將王莊主困住，他此刻已分身乏術。”

婦人身形顫抖，用力握緊桌角：“他被江湖人困住了？怎麼會有江湖人？”

封絕冷笑：“這就得問現在的王莊主了。不過是捐了個書院，怎麼就把請帖撒了半個江湖。”

……

江湖人也納悶，他們好好的安穩日子不過，非得來湊書院的熱鬧是圖啥。

現在倒好，不僅聽雨樓的小公子被綁了，雖然人沒大礙吧，但是自己逃出來的，江湖人的臉面掛不住啊！而且他們沒來得及攀上關係不說，現在還得頂着雨絲走這蜿蜒山路，一時更遷怒富貴山莊，閒的沒事撒甚麼請帖，管飯了嗎你就讓我們來！

祈瀾滾下的山坡在箋友鎮的西北角，那裏是一處野花野草爛漫的荒地。他伸手一指，衆人便看見了那道不規律的花草有明顯壓痕的軌跡。好在那個山坡只高不險，不然就祈瀾這個身板，不死也得殘。哎呦，造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