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1 （1/3）

第23章 01

西南的夏天溼氣很足, 在清晨會化作濃重的霧，密不透風地裹緊了祈瀾的心臟。

柳月影，這是祈瀾對原主母親唯一的印象。

書中對她的描寫實在太少, 柳雲容剛纔的話又不似隨口一問。祈瀾已經意識到這個世界並非全然像書中的描寫，他沒法把這裏的每一個活生生的人都當做推動故事線的npc。

更何況, 才迎來新生的柳雲容早早地等在這裏, 必然不會只爲了說這一句沒用的閒話。

柳雲容毫不意外他的愣怔, 只是柔和慈愛的面龐下有一絲差點就被晨風吹散的心疼：“我跟你娘有過幾面之緣。”

一個在江南, 一個在西南，這輕描淡寫的幾面之緣恐怕並不簡單, 要麼是相見恨晚, 要麼是另有隱情。祈瀾琢磨着自己的反應尺度, 端着人設說：“孃親去得早, 我沒甚麼印象了。”

柳雲容低聲喃喃：“你還在怪她。”

祈瀾耳朵一動：“甚麼？”

柳雲容搖搖頭，只說：“我今天在這裏等祈小公子，不是爲了憶往昔。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過去，不管有多大的心結, 都沒有人能代替解開。”

祈瀾靜靜地聽着她說話，臉上淡淡的，看不出甚麼破綻。柳雲容試探無果, 只問：“小公子可知你娘名字的寓意？”

“母親並未提過。”祈瀾說，“不過自古月亮就被寄託了無限浪漫與遐思，想必這個名字也寄託了取名之人的殷殷祝福。”

柳雲容沒說對也沒說不對，只是半晌從袖中拿出一方摺疊工整的帕子。帕子有些泛舊, 白色絲絹上繡着出水清蓮, 依然能一眼看出料子和做工都極好。柳雲容擡眸看了一眼祈瀾, 見他面上依舊沒甚麼波動, 手指停頓一下才掀開帕子。帕子裏有一隻白玉金釵，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晨霧散了。

祈瀾看向柳雲容：“晚輩不知，夫人是何意？”

柳雲容重新把帕子疊好，輕輕撫平被風吹出的褶皺，輕嘆一聲道：“這是月影留下的，現在我把它交還給小公子，還望妥帖保管。”

祈瀾說：“既然是母親贈予夫人的東西，晚輩若是拿來就太不合禮數了。”

柳雲容搖頭：“並非你娘送給我的，我只是代爲保管。”

這太奇怪了，雖然原主他娘也姓柳，但是兩人相隔甚遠，又一個早逝一個常年在深宅後院，要如何能結下能託付明顯有深意的珍貴首飾的情分？祈瀾更是不得不懷疑，既然柳雲容能保留這件舊物許多年，那早在富貴山莊對簿公堂時，她的意外出現便不只是爲了親手指控王先盛，更因爲她知道自己在場。

祈瀾想，柳雲容並非一定要認識自己，只要確定自己是柳月影的孩子就夠了。但如果這種猜想成立，在劉二家看望小姑娘時，柳雲容關於原主江湖傳言的含糊轉述不是尷尬，更是試探。

可她要試探甚麼呢？

祈瀾還想不明白，一低頭就又看見帕子裏的白玉金釵。他說：“若是沒有這次的事，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見到夫人。如果是我娘交給夫人代爲保管，她可留下了甚麼話？是指定了要給我，還是隨便祈家的子女都行？”

柳雲容卻不打算再說了。

“世間的許多事都靠機緣，時機未到，公子知道了也是煩心。”她又攏了攏肩頭的披風，從山間穿梭而來的晨風撫平了她額頭的皺紋，然後化作了眼尾的慈愛，“這個釵環會保佑你的。小公子，月影一心爲你，你要體諒她的苦心。”

說着，柳雲容往後面退了幾步讓開官道，看來就是追問也問不出甚麼了。

祈瀾說：“夫人一人操持家業難免勞累，有需要的地方儘可到華鵲醫館。醫館別的不說，給夫人調養身子還是做得到的。”

“多謝小公子體恤。”柳雲容朝祈瀾道，“我要做的事就到這裏了，小公子還要繼續北上，一路保重。”她說這話的時候，褪去了富貴山莊當家夫人的身份，徹底變成了方纔寥寥數語中的祈瀾生母的舊識。

這位舊識轉交了被擱置許多年的舊物，然後又牽起了祈瀾這個換了靈魂的兒子和陌生的早逝母親之間的連接。

柳雲容的慈愛像是浸足了水汽的熱布巾，只這一句就讓人眼眶發酸。

很奇怪。

那是與聽雨樓門主和華鵲醫館劉伯都不同的，另一種來自長輩的愛護。

就像是……他們並非第一次見面。

祈瀾忽地轉身，又急急地走近柳雲容：“夫人是不是見過我？”

在城南的拌粉攤上，華鵲醫館的管事劉伯曾說他多年前在富貴山莊的匆匆一瞥，只記得三公子身量薄得像一片紙，那時候門主爲了讓他多喫些飯費了不少神。當時祈瀾還以爲是劉伯激動之下的口誤，把聽雨樓說成了富貴山莊。現在看來，恐怕並非口誤，也許原主的確在多年前到過富貴山莊。

柳雲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