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15 （1/2）

第37章 15

天邊躍出第一縷晨光。

祈瀾臉上還有未乾的水珠, 山澗的冷驅散了舊事魔魘。祈瀾握緊繮繩一振，蜿蜒的土路上空留一串並行的馬蹄印。

傍晚時分，他們又回到了蕘城。

“把這個吃了。”封絕把一包蓮子百合糕拋過來, “今晚在城裏住一晚，明天再出發。”

封絕去跟店小二訂房間, 然後又要來一個小藥鍋, 拿着祈瀾的藥包去後院煮湯藥。

祈瀾推着個軟墊坐在門檻上, 看封絕手法熟練地煨着爐火, 縷縷藥香從藥鍋裏散逸出來，祈瀾抽抽鼻子：“好苦。”

“你二姐說喝完湯藥只能喫兩顆蜜餞, 你現在要是就喊苦, 等下真喝下去兩塊蜜餞豈不是不夠用？”封絕也遞給他一把竹扇, “擋擋味道。”

扇子能擋住甚麼呀？祈瀾失笑, 也跟着一起扇。爐火燻出來的熱浪讓兩人的額頭都沁出了薄汗，祈瀾隨手晃着竹扇，不知不覺就發起了呆。眼前坐在石階上煮藥的封絕和原書中文本勾勒的世家公子到底不同。他是生動的，有煙火氣的, 並不高高在上不染塵埃的。

其他人也如此，黑羽白羽和其他的隨從護衛、箋友鎮醫館的劉伯、富貴山莊的柳夫人、哪怕是打尖住店裏的店小二……太多太多原書中並未談起或者寥寥幾筆匆匆略過的背景人物，在這個世界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穿進這個陌生的書中世界, 原住民們也走進了“祈瀾”的人生。故事線從世界交融那一刻開始被改寫，每一個NPC都不再透明。那原主呢？他會不會也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得到了比從前更幸福的人生？

“……祈瀾，祈瀾？”

“少俠住手, 眼要花了。”

封絕頗有意思地問：“想甚麼呢？這麼入神。”

祈瀾搖搖頭：“就是忽然覺得, 活着真好。”

封絕搖扇子的手一頓, 斂下了晦暗不明的眼神。祈瀾若有所思地看過去, 封絕已經恢復如常。

“回屋喫飯吧。”封絕把湯藥倒進大碗裏，滅了火，把藥罐挪到一邊放涼。他把手裏的那把竹扇也交給祈瀾，自己端着湯藥碗回了酒樓。這家酒樓是蕘城最好的了，房間乾淨敞亮，飯菜味道也好。封絕事先已經點了菜，算着時間小二應該已經把菜都布好了。

兩人這幾日都沒好好喫飯，菜湯都被半斤米飯一掃而淨。店小二遠遠地瞧見，差點驚掉下巴。

他大概沒見過喫起飯來這等迅猛的公子哥，別的富家子弟都是鋪張的、推杯換盞的、殘羹冷炙的。結果這兩位一個賽一個好看的、貴氣的、仙氣飄飄的貴人簡直像餓了八百年。小二心中納罕，就連平常人家下館子都不一定把盤子裏的湯都喫乾淨，結果這位看起來白白淨淨的小公子，挽起袖子就拿饅頭沿着盤子擦了一圈，然後一口就把饅頭吞了。

等祈瀾喝完湯藥，封絕遞給祈瀾兩顆蜜餞，又招呼小二上茶。

店小二麻溜收拾完桌子，又給兩位上了壺清茶，就回了櫃檯後面。他是瞧見了，那位漂亮公子根本沒喫飽，還管另一個公子要糖呢。

祈瀾：“四顆。”

封絕：“兩顆。”

祈瀾：“三顆。”

封絕：“兩顆。”

“……”祈瀾頓時苦得直飆淚花。

封絕驚訝，真這麼苦？

祈瀾點頭，嗯啊，就這麼苦。

封絕想了想，便去找店小二要些可口的點心來。桌子前只留下祈瀾一人，他剛把擠出來的眼淚擦乾淨，身後就傳來一道掌風。祈瀾側身躲過，原地飛身接招，可身上卻忽然一軟，直直地栽倒下去，憑着最後的一點意識借力緩衝，沒讓這顆命途多舛的腦袋重溫舊夢。

……

咚！

哎呦！兩個麻袋被扔到地上，袋子外震起一片飛揚的土灰。袋子裏的祈瀾被摔得七素八葷。腦子裏的意識清醒後，隨之而來的就是遍佈四肢的痠疼。這幫缺德玩意也不知道把他們塞到了哪裏，一路顛簸，這磕一下那滾一圈，若不是麻袋上面給留了透氣孔，他不被摔死也得是麻袋悶死。

祈瀾雙手雙腳都被捆着，嘴上還纏了一圈布條，也不知道封絕怎麼樣了。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還有桌椅挪動的聲音。祈瀾屏息裝暈，仔細聽外面的動靜。

日光正烈，四四方方的院子裏一點遮陽的陰涼地都沒有。麻袋裏的祈瀾額頭都悶出了汗，但他現在也顧不得許多，只聽周圍忽然安靜下來，像突然都死了一樣。這是要來個甚麼洪水猛獸啊？外面的人真的還在呼吸嗎？

“大人請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