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10 （1/2）

第47章 10

惜王府裏, 王妃剛卸了釵環準備午睡，就聽下人傳話，說是蘇老爺求見。

蘇筱曼撫着髮髻的手一頓, 側頭吩咐婢女，道：“把那套湖藍色的衣裳拿來。”

蘇老爺本是朝中重臣, 助力五皇子爭位良多, 如今七皇子繼位成了當今聖上, 五皇子變成了賦閒在家身弱體虛的五王爺, 蘇老爺也換了個閒職，如今蘇家儼然已經是蘇大少爺當家了。

“父親怎麼這個時辰過來, 近日身體可好？”蘇筱曼款步走進廳中, “聽聞母親近日身子不是很爽利, 我着人送去的東西可還好用？”

“問王妃好。”蘇老爺放下茶水起身, 他擡眼瞧着王妃抵着額角輕揉，眉間似有愁思，又問，“可是沒休息好？”

蘇筱曼眼皮輕擡, 她身邊的婢女嫣紅會意，道：“老爺不知，王妃近來一直精神不濟, 晚上總會驚醒。”

蘇老爺問：“可着人看過？”

嫣紅回道：“沒別的法子，王妃裏裏外外操心勞碌，身子本就比旁人差一些，眼下入了秋, 大夫說更要靜養了。今日王妃本來要睡下了, 可聽聞老爺過來, 就只得重新梳妝。王妃說了, 不能讓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惹老爺心煩。”

“嫣紅，不得多嘴。”蘇筱曼適時打斷嫣紅的話，又朝向蘇老爺柔順一笑，說，“父親莫要擔心，女兒只是最近神情乏累，身體並無大礙。您和母親倒是要注意身體纔是，想我蘇家本是醫學大家，也不能將這世間種種病痛盡消，女兒未能繼承衣鉢替父親分憂，實屬不孝。”

蘇老爺嘴角抽搐，他年級上來了，皮膚鬆弛，繞是再剋制，也沒法控制麪皮抖動。蘇筱曼低下頭喝茶，蘇老爺也藉着茶盞的遮擋整理表情。

嫣紅一邊給王妃揉肩膀，一邊瞧得稀奇。都說皇親貴族最是冷血，眼下王妃和蘇老爺之間也分明不像平常人家的父女溫情。

蘇老爺道：“我此番過來，就是爲了家中醫傳一事。”

蘇筱曼輕擡手，道：“嫣紅，帶她們下去。”

“是。”嫣紅躬身行禮，帶着婢女們魚貫而出。她倒退着走出房間，帶好門，又把其他婢女哄得遠遠的。

嫣紅站在院中，訓斥道：“都站得遠些，莫不要聽到甚麼不該聽的。到時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們。”

小丫頭們喏喏應着：“多謝嫣紅姐姐教導，奴婢們知道了。”

“現在沒有外人在，父親可明說了。這般急切地跑過來，到底所謂何事？”蘇筱曼收起了在外人面前柔弱淡雅的樣子，臉上卻是露出幾分厲色來。蘇老爺子對她這副樣子倒是見怪不怪，甚至對着惜王妃這副面孔，比方纔都要順眼些。

蘇老爺冷哼一聲：“不知道世子發了甚麼瘋，竟然叫人綁了那孽種！得手也就罷了，現在不僅讓人家逃了，還反害得人家被屠了滿門！”

蘇筱曼輕撫髮髻，珠翠襯得她臉色也冷了三分：“父親在說甚麼，女兒可聽不懂。”

“王妃不必裝不知情！”蘇老爺完全不信蘇筱曼的託詞，他還不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嗎？他覷着蘇筱曼的神色，臉上並不懼怕，“若不是有人傳信於我，我還一直矇在鼓裏呢！我們蘇家對世子不薄，就是整個惜王府，蘇家也曾是死而後已的。如今世子卻嫌我們礙事了，他恁是再想獨立門戶，爲何偏要害蘇家的基業！”

蘇筱曼神色愈冷：“父親這是甚麼意思？”

蘇老爺冷哼一聲：“我甚麼意思，王妃心裏清楚。王妃莫要忘了，如今你坐在這尊貴的位子，靠的是誰？若非你是蘇家女兒，又何來今日的榮華富貴！”

“榮華富貴又如何！這不是我求來的！”蘇筱曼攥着桌角的指節都泛白，染了胭脂色的指甲也被扣掉了色，她恨恨地看着蘇老爺，眼裏盡是不由己的遺憾，“那父親也該記得，是您拿蘇家的興衰榮辱相要挾，強要我嫁的！清白舉人如何？富家貴子如何？皇子又如何？縱是先皇有意，太后心屬，您和母親滿口迎來的親事，可曾問過我的想法？可知道我想不想嫁！”

面對着蘇老爺這張臉，她又恍惚想到了自己被突然定下婚事的那一年。她面前的父親，掌管她的人生大事，一句父母之命就能駁回她所有的本心，她因蘇家的福廕得到青眼，又何嘗不是把蘇家幾十口子的命都壓在她身上？她想不想嫁，想嫁給誰，都從不由自己做主。

從皇子妃到惜王妃，她還是要看蘇家人的臉色，還是要看很多人的臉色。

蘇筱曼冷笑一聲，再沒了與人爭辯的心思。“不過是個江湖門派，就定然有父親不知道的江湖紛爭。父親爲何會相信那個門派不是滅於江湖恩怨？”

蘇老爺執意道：“我有線人傳信，人還在我家中，王妃若是不信，自有印證的法子，就看到時候王妃還怎麼撇清關係。”

“父親言重了。”蘇筱曼失笑，“就算是世子與那夥短命的門派扯上了干係，那也是因爲蘇家與他們的生意在前。蘇家是世子的外祖家，父親的生意又不避着世子，怎麼這會兒倒是介意了？”

蘇老爺苦口婆心，又是一副慈父心腸：“我不避着世子，是因爲他是你的兒子。父兄操勞這些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讓我唯一的女兒有倚仗！女兒，你這個王妃的位子坐穩了，下半生的富貴榮華自是享用不盡，父親老了，趁着爲父還能替你料理事情，萬般腌臢都不忍心讓你過問。可這些基業始終要有人接手，除了世子，爲父還能相信誰呢？椋兒是你最親的人了啊！”

蘇筱曼神色莫名，被蘇老爺的這番話也說動得軟了兩分。

蘇老爺又道：“女兒，爹只要你一句話。讓那些短命鬼去綁架那孽種，是不是你的旨意？”

蘇筱曼冷聲道：“不是。”

蘇老爺顯然不信：“若非你的默許，世子他上哪借的膽子能闖出這麼大的禍事？他又如何敢繞開我和你哥哥，直接給那羣人傳信？”

“父親不信，女兒也百口莫辯。”蘇筱曼長長地嘆口氣，方纔軟化的神情恢復如常，“父親擡舉我了，世子他既不是我親子，與我亦不同心。即便是與蘇家多有牽扯，世子又如何能隨意受我擺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