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11 （1/2）

第62章 11

蘇老爺子好附風雅, 庭院裏盛滿了錯落亭臺和假山流水。朱門大開，祈瀾繞過精緻雕刻的影壁，就跟在院中品茗的蘇承遇對上了視線。

冷風襲襲, 蘇承遇端着一杯汩汩冒熱氣的茶站在磚石路上，看起來頗爲神經病。

祈瀾掃了眼一旁伺候的準備隨時添新茶的丫鬟, 和不遠處已經凝成一灘的水漬, 心說蘇家真是沒一個正常人。

“你跟你娘長得很像。”蘇承遇隨手把水一揚, 想了想又把杯子直接扔了。茶杯滾在混了泥土的雪地裏, 砸在地上摔出了砰的一聲，“聽見了嗎？這是上好的翠玉, 一摔就碎。哈哈哈哈, 玉石哪用俱焚, 這玉再漂亮, 也鬥不過石頭。”

祈瀾確定了，蘇承遇不是在裝瘋，就是真有病。“蘇承遇，我和你之間沒有聊閒天的必要, 以後也不會再見。蘇家已經被包圍了，你現在插翅難逃，還不如早早老實交代, 求個痛快。”

蘇承遇恍若未聞，依舊自說自話，道：“從前我只遠遠地看你，這還是第一次能離你這麼近。祈瀾, 按照輩分, 你要叫我一聲舅舅。”

“我沒有一直想置我於死地的親戚。”祈瀾問, “蘇承遇, 你從甚麼時候開始接觸祈璟的？”

蘇承遇一愣，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真是沒用的東西，我就知道。”

祈瀾一直冷眼看着他。

蘇承遇笑着笑着停了下來，眼神怨恨地看向祈瀾，道：“祈璟對你又何曾有兄弟情分，你竟不怪他？”

“我怪或不怪他，都是我祈家家事。”祈瀾道，“回答我，你從甚麼時候接觸祈璟的？爲甚麼是祈璟？”

蘇承遇搖搖頭，看向祈瀾的表情彷彿是在看一個頑劣執拗的孩子。

他咂咂嘴，陷入了短暫的回憶：“甚麼時候？我盯上他已經很久了，只是沒得着合適的機會。要不是大名鼎鼎的藍衣公子戰損落水，我還真沒機會趁虛而入。細說起來，這一切都多虧了你呢。”

他邊說邊觀察祈瀾的表情，可惜祈瀾一直冷着臉，蘇承遇沒得着趣，就又換了別的法子。

蘇承遇嬉皮笑臉地湊過來，低聲唸咒般，貼在祈瀾耳邊道：“祈璟就是個固執的蠢貨。他把家族名聲看得比命更重要，忍不了一點辱沒聲譽的瑕疵。你信嗎？這種人，如果是他自己身上出現醜聞，早就自我了結了。這一點，他比你和你娘都有膽量。”

祈瀾偏過頭，往旁邊走開兩步。他根本沒有掩藏自己對蘇承遇的厭惡。準確說，蘇家的一切都讓他不自在。

蘇承遇自討沒趣也不覺得沒臉，反倒自顧自接着道：“可惜祈璟不知道這世上的人都是渾渾噩噩地活着。清白聲譽根本不會動搖人的地位，錢與權損失不了分毫。他在意的東西，簡直不值一提。但我不會告訴他。我喜歡他這樣的固執，他越固執，越會爲我所用。”

祈瀾斂眉，冷嗤一聲：“自作聰明。”

“哈，你這副樣子，跟你娘更像了。”蘇承遇跟魔怔了一樣，“對，就是這種眼神，一副高高在上清新脫俗的樣子。”

祈瀾回看向他，擡起嘴角問道：“你是不是有很多關於我孃的故事要說。”

蘇承遇點頭：“我與樂盈的確很親——”

“可我不想知道。”祈瀾微微一笑，“你的肺腑之言就留着感動皇上和當朝律法去吧。我與你，也確實是雲泥之別。”

蘇承遇：“……”

蘇承遇臉色陰沉：“是你逼我的。”

說罷他就擡手攻上來，蘇家是藥學世家，在武功上並不精進。但蘇承遇早就知道祈瀾是個武學廢柴，也就一身花架子輕功，到底沒把祈瀾放在眼裏。說時遲那時快，祈瀾腳下生風側身閃過，不過眨眼的功夫，就轉移到了蘇承遇身後。

蘇承遇撲了個空，恨得牙癢癢，一邊怒吼着一邊騰挪回身，他袖口裏露出一道銀光，開了刃的匕首直接對着祈瀾的面門衝過來。祈瀾早有準備原地騰空而起，一腳踩在蘇承遇的匕首上，借力一蹬就飛上了樹。

冬日京城多寂寥，樹葉子掉的稀稀落落，祈瀾抱着最直溜的樹叉坐下，仙氣飄飄。衣襬被北風鼓起來，方纔打鬥間幾縷碎髮飄在眼前，銀白大氅遮住他白皙細瘦的手指，只透出淺淺的粉色，是健康的血氣——抓住趙大刀之後，祈二小姐再次確認了一遍解藥，萬無一失後給祈瀾灌了下去。解藥雖不能立刻排盡祈瀾體內的毒，但祈二小姐和劉伯摩拳擦掌，進補的日程安排已經排到了明年開春。

祈瀾問：“你這樣盯着我的手指看，很變態。”

“……”蘇承遇嘴角不受控地抽動，張開嘴想說甚麼，突然胸腔內一陣翻湧，一口血噴出來，正好淋在碎裂的茶杯殘片上，染紅了四周未化的雪。

蘇承遇怒視祈瀾：“你給我下毒？”

祈瀾眼神憐憫，道：“我要是給你下毒，還輪得到你剛纔差點殺了我嗎？蘇承遇，你太自以爲是了。”

蘇承遇看着祈瀾的眉眼，猛然想起甚麼。他反手給自己摸脈，他即便不通醫理，也能摸出來自己現在脈象很亂。渾身的血液像是要衝破血管和皮肉的束縛，在翻江倒海地鬧騰。蘇承遇額頭青筋汩汩地跳着，眼前一片黑，竭力才把自己穩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蘇承遇的笑聲一聲比一聲大，聽起來情感複雜極了，一陣恍然一陣悔恨，他突然癲狂起來，直勾勾地盯着祈瀾，像陰冷的蛇信掃過臉頰。祈瀾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聽蘇承遇說，“那個蠢貨，還真是你們祈家人。”

祈瀾沒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