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1/4)
第 80 章
北境的風颳得像刀子,割在臉上生疼。
邵淵裹緊了身上的羊皮襖,蹲在一處荒廢的木屋後面,眯着眼睛望向遠處的官道。官道兩側是大片乾涸的田地,地裏的莊稼早已收割,只剩下光禿禿的茬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再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巒,山脊上隱約能看見幾處低矮的房屋,炊煙稀稀拉拉地升起來,又被風吹散。
他吸了吸鼻子,他已經在這鬼地方已經蹲了三天了。
三天來,他帶着幾個手下,白天藏在這處廢棄的破房子裏,夜裏摸出去打探消息。這屋子年久失修,處處都透風,北境的溫差極大,白天還好,晚上懂得人只覺得骨頭縫裏都往外冒寒氣。
他們也不好做飯,就只能喫乾糧,喫得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牙口就跟那馬一樣!
“國公爺”,張季縮着脖子壓低聲音,嘴脣凍得發紫,“今晚還去嗎?”
邵淵搓了搓凍僵的手指,呵出一口白氣,看着糙的跟個流浪漢一樣的張季又是好笑又覺得無奈還有點心疼,畢竟都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小子啊,“去,怎麼不去?今晚那批糧食應該會出境,盯緊了,別出岔子,要是讓這羣王八羔子把一粒糧食運出去,都是咱們的不是。”
張季應了一聲,去跟其他人說了後又縮回身子,他抽了抽鼻子,這天可真他孃的冷啊!
邵淵又咬了一口乾糧,使勁兒嚼吧嚼吧嚥了,做點兒正事可真難啊!這鬼日子過得,比當年在宮裏當伴讀時被罰餓肚子還難熬。
他從京中出來後先去了江南,又輾轉去了沿海地區,最後又來了北境,折騰的不行,但也沒辦法,差事在身啊!
到了北境,他明察暗訪知道了不少消息。像是這兩三年,邊境上突然多了不少商隊,都是從北邊朔風過來的,運的不是尋常的皮毛、牲畜,反倒是處處都藏着掩着,沒人知道他們在賣甚麼,但每次都是神祕而來,滿載而歸。那一車車糧食,看得人心裏都揪着疼。
從前邵淵沒覺得有啥,他家裏雖然落魄了,可再落魄,每年到底還是有那麼多俸祿呢!他說日子不好過,也只是不如那些真的位高權重、一人之下的人家的日子好過罷了!他家的生活水平至少能超過全大明九成九的人家吧?
可出來之後,見到世情,才正兒八經明白了老百姓日子苦並不是誰嘴裏輕飄的幾句話,那是真的血淚都寫不盡的一生啊!
後來又聽說河東那邊鬧起來水災,老百姓缺衣少糧的,結果北境這邊竟然還有人把糧食往外國運?
甚麼玩意兒!
大明對出口糧食是有限制的,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些個王八羔子是在走私!
所以他趕緊給皇上寫了信,並順帶着一起私下查訪,查到的一切都會彙報給皇上。
今日,他們就查到有一批糧食要送出去,數量不少,他肯定不能眼睜睜看着東西沒了。
官道盡頭,隱約能看見一隊馬車的影子,正慢吞吞地往這邊挪。
“你看,”他朝那個方向擡了擡下巴冷笑,“找死的來了。”
張季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隊馬車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打頭的是幾輛大車,車上堆着高高的麻袋,用油布蓋着,捆得結結實實。後面還跟着幾輛小車,車上坐着幾個穿羊皮襖的漢子,腰間看得出來都是帶了傢伙的。
“十幾輛大車,”張季數了數,“這得多少糧食?”
邵淵沒吭聲,只是盯着那隊馬車,目光陰沉得嚇人。
馬車越來越近,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趕車的漢子們一聲不吭,只有偶爾幾聲馬嘶劃破寂靜的夜空。
“國公爺,”張季壓低聲音,“咱們動手嗎?再往前走,就要出關了。”
邵淵擺了擺手,示意他別急。
“再等等,”他的聲音很低,“讓他們再走近些。”
馬車繼續往前,漸漸靠近了關卡。關卡處有士兵把守,一個個歪戴着帽子,懶洋洋地靠在牆根底下,看見馬車過來也不起身,只是擡了擡眼皮。
“甚麼人?”領頭的士兵打了個哈欠,敷衍地問了一句。
趕車的漢子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在士兵面前笑嘻嘻地晃了晃,像是走流程一樣,態度很是熟稔,“自己人,自己人,放咱們過去吧?”
士兵看都沒看令牌,打了個呵欠後連檢查都沒檢查,就揮了揮手,“行了行了,趕緊過去吧,別招搖了。”
馬車緩緩通過關卡,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夜色中。
“動手!”邵淵低喝一聲,率先衝了出去。
他帶來的十幾個人如猛虎下山般撲向那隊馬車。趕車的漢子們猝不及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倒在地。那幾個腰間別着傢伙的想反抗,被張季逮着機會一腳踹在膝蓋彎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裏的刀還沒拔出來就被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