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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用過午膳,方知何提着水壺在院子裏澆花,陸無憂將碗筷洗淨,拿了把木梳走到藤椅後面,朝他看過去,語氣不善道:“過來。”

方知何應了一聲,將水壺放在一旁,坐到藤椅上,任由陸無憂撫過他發上,將木梳從上梳到下。

“你怎麼甚麼也不會。”陸無憂抱怨着,從束腰裏摸出一根紅繩,輕輕將方知何那鬆散烏黑的長髮束了起來。

方知何面帶微笑,“弟弟也不會的。”

陸無憂聞言捏了一下他後頸,輕聲道:“你們兩個從小到大嬌生慣養,會甚麼?”

方知何便哧哧地笑起來,像是很開心,伸手抓了一把陸無憂的下襬,嘆了口氣道:“及時行樂,何不快哉?”

陸無憂斷不能同意他這歪理,在陸無憂眼裏,不能自理的人堪當廢物,甚麼叫及時行樂?所以他只掐了一把方知何的臉,冷冷道:“收拾東西,出門了。”

他進屋去,方知何看着他的背影,若無其事地從口袋裏摸出藥瓶,倒了顆藥丸塞嘴裏,這才提步追進了屋。

午後的漁船閒置得多,系在岸上,剩餘一些便是僱了船在江面上遊覽的旅客或者一些閒來無事的公子小姐。

方知何走在陸無憂身後,前面的男人手裏拿了張地勢圖,時不時低頭在那圖上畫兩條痕跡,方知何看看他,心裏溫溫軟軟,禁不住快了些,湊到他身旁。

“這處的江壩不算高,歷來的洪潮諸多先突破這個口岸……”陸無憂緊皺着眉頭盯着眼前的水岸,有幾個孩童在壩上嬉鬧,隨手撚起的土黏糊在手上。

“泥土潮溼,尚是四月,許是夜間漲潮沒了堤壩。”陸無憂提筆在此處的地標上畫了一個“x”,偏頭看了方知何一眼,“這處怎麼回事?”

方知何聽了他之前的話正在思索,乍聞這話,愣了下,答道:“是我疏漏了。”

陸無憂挑了下眉,“這就是你說的爲百姓考慮?”

方知何微頓,搖搖頭,“復州府尹這兩年未與我呈報此事,加之這兩年我未曾來過,確實不知。”

“你就不知派人來替你看?你無用且罷,怎麼連用人也不會?”陸無憂冷淡嘲諷,擡腿就往旁邊走,他惦記着這江岸的水面離堤壩的深淺。

方知何默默跟着他走,心裏有些鬱悶,但是不好說出口。他總不能說他爲了這事已經斬了上一個復州府尹全家上下,還派了都水監的都水長丞顧治寧來監製,結果兩年來欺上瞞下,難怪去年洪澇死的人數沒見少。

雖說這次是因爲陸無憂來,他纔跟着來,可治水之事本就是他心頭大患,他是要來的。

方知何想着,這次順帶治治當地官僚,陸無憂突然轉身將地圖摔他臉上,人兀地往江中跳去。

方知何駭了一跳,叫了一聲“雲臺!”便要往下跳,被身後一位青年拽住了衣角,他推開人又喊了幾聲,纔看見陸無憂從水底冒出頭,冷着臉瞪他,“閉嘴,吵死了。”

方知何怔怔地看着他,望了一會兒,才注意到陸無憂懷裏抱着一位女子,他摸摸自己的臉,將上面亂七八糟的痕跡擦乾淨,連忙湊上前蹲下身子伸手去抓陸無憂的手。

陸無憂看他一眼,冷漠地打開他的手,抱着那女子用輕功上岸。

方知何縮回被打的手,便要起身去看陸無憂傷到哪裏沒有,他着急地問道:“磕着哪裏了嗎?我們現在去醫館吧?不行不行,先回家換衣裳,雲臺,先穿我的外衫可以嗎?”說着他便要脫下外衫。

陸雲臺抱着那女子,看也沒看他,只冷淡道:“你先回去吧,我送這姑娘去醫館。”

方知何停住手,像聽見甚麼奇怪的話似的,他幽幽地擡眼看着陸無憂,問道:“你甚麼意思?”

陸無憂蹙眉,“甚麼意思?”

“這女子可不像陸苑生母,值得你如此殷勤嗎?”方知何語氣嘲諷說道。

那在陸無憂懷中的女子算不上多麼驚豔,被水洗過的臉色有些蒼白,一隻手緊緊攥住陸無憂的衣袖。

陸無憂像是聽到甚麼好笑的事,他先輕笑了一聲,看到方知何咬牙切齒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他嗤嗤笑道:“方知何,你這模樣真是太難看了。”

“往大了說去,這是你的百姓,你的子民。”陸無憂滿臉厭惡,“往小了說,救一個人而已,你這善妒的模樣實在噁心至極。”

方知何瞳孔微縮,他稍微往後退了一些,有些不敢再上前去,耳邊傳來江上風聲,他看着陸無憂遠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瞬間覺得可笑,他竟善妒如此?陸無憂說得果真沒錯,他怎會覺得自己委屈?

原來陸無憂一直以來說得都是對的,是他錯了。他錯了。

他這麼想着,驚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大家匆匆而過,也沒甚麼人注意到他。他輕輕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這般模樣只被陸無憂瞧見,他瞧見就瞧見吧,反正他一直都瞧見別人沒瞧見的,不礙事的,他已經夠討厭自己了,哪能更討厭自己?

想到這裏,方知何輕輕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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