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特殊意義 （1/3）

第3章 特殊意義

關秉衡風風火火的來，又風風火火的走，徒留鄒允和蕭放兩個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覷。

鄒允率先打破沉默，起身走到鋼琴旁站定：“那我們開始上課？”

蕭放跟着走了過去，應道：“好。”

鑑於對自己這個便宜學生不甚瞭解，鄒允決定先進行簡單的摸底測試：“有會彈的曲子嗎？”

蕭放目光遊移，撓了撓頭，赧然笑道：“會彈小星星和兩隻老虎算嗎？”

“……”鄒允的表情一時變得很耐人尋味，他沒做評價，微微頷首，後退一步，給蕭放讓出了展示的空間。

蕭放靦腆地笑了笑，倒是真的說上就上，一邊在嘴裏嘟噥着神祕數字，一邊在心裏默默數着琴鍵排序。他還記不住琴鍵的具體位置，每彈一個鍵就要倒回去重新數。

他彈了不到兩個小節鄒允就受不了了，滿腦子都是蕭放用方言唸叨的“幺幺五五陸陸五”，緊急叫停：“可以了，不用再彈了，我大概有數了。”

蕭放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看向鄒允，正欲攤手錶示無辜，餘光瞥見了鄒允此刻的神情，動作一頓，眼底明顯閃過一抹錯愕。

鄒允臉上並未流露出嘲弄或者不耐的神色，只是眉頭微微皺着，似乎在認真思忖要怎麼教會這個榆木腦袋的學生。

鄒允思考時習慣揪鎖骨正中與脖頸相連的一處皮肉，偏冷的皮膚上很快浮現出一層淺淺的紅痧。

蕭放喉結滾動，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鄒允看見他的小動作，沒有多想，順嘴解釋道：“去火的土方，小時候我的養父教給我的。”

蕭放敏銳捕捉到異樣，疑惑道：“養父？”

“嗯，不過他已經去世了。”鄒允的語氣出奇的平靜，像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旁觀者說着別人的故事，“藥物與酒精自殺。”

蕭放愣了一下，回過神後低聲道：“抱歉。”

蕭放不動聲色地觀察着鄒允的神情，不知道是對方真的天生冷情，還是太會僞裝，竟真的瞧不出半分端倪。

鄒允搖了搖頭：“沒事。”

他輕飄飄帶過了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問道：“有想學的曲目嗎？”

蕭放沒有回答，從方纔開始他就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蕭放的想法很容易莫名其妙的發散，此時眉頭緊皺，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頗有幾分憤世嫉俗的意味。

直到鄒允又問了一遍，他這才夢初醒。

蕭放看着眼前冷淡自持的成熟男人，他的氣質沉穩內斂，自帶一種經過歲月沉澱的魅力，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育和藝術薰陶的“上等人”，很難和他自嘲般自述的無業遊民聯繫起來。

蕭放晃了晃腦袋，將方纔腦補出的小可憐形象拋諸腦後，眼底閃過一抹心虛，說：“老師，我剛剛走神了，能再說一遍嗎？”

鄒允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蕭放招架不住想坦白時，才輕輕嘆了口氣，重複了先前問題。

出乎意料的，蕭放回答的很快，曲目名稱幾乎脫口而出：“《克羅地亞狂想曲》，這是我聽的第一個鋼琴曲。”

鄒允愣了一下，挨着蕭放在琴凳前坐下，擡手撫上琴鍵，垂眸不知在想些甚麼。

他沉默的時間有些長了，蕭放正猶豫要不要出聲提醒，鄒允突然勾脣笑了一下，輕聲應下，“好。”

那笑容很淺，轉瞬即逝，卻讓蕭放的心漏跳了一拍。

鄒允的熟練地彈奏起來，手指早已形成肌肉記憶，激昂明快的音符從他指縫間傾瀉而出。

《克羅地亞狂想曲》是在戰爭背景下創作的一首創新型融合曲目，鄒允的指尖在琴鍵上翩躚起舞，彈出的琴音具有一種神奇的畫面感，聽者彷彿能通過樂聲再次看見戰爭爆發時的殘酷景象。

斷壁殘垣的廢墟並未完全被絕望籠罩，還有一線微光穿透昏黃濃厚的硝煙，照在角落磚縫間倔強生長的無名野花上，充滿澎湃不可忽視的力量，預示着涅槃重生的希望。

蕭放誤打誤撞，挑中了這首對他有着特殊的意義的狂想曲。蘊含生命力的曲目從來是鄒允偏愛的，巧的是當年與恩師結緣就是因爲這首曲子，纔有了後來的鄒大鋼琴家。

……不過他還是辜負了恩師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