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怪才 （1/3）

第21章 怪才

鄒允和關秉衡齊刷刷擡頭看向來人，皆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關秉衡率先反應過來：“姜編劇，你怎麼來這裏了？”

姜堯聳了聳肩，很自然的坐到關秉衡身邊的樓梯上，仰起頭看着鄒允，笑着打了聲招呼：“你好，久仰大名了鄒老師，我是姜堯。”

鄒允前天開機晚宴在內場待的時間不久，並不知道對方和蕭放之間的關係，只記得蕭放試鏡的視頻裏，姜堯似乎跟許勒說了甚麼，纔沒讓許大導演當場翻臉趕人，是以對他的印象還不錯。

鄒允微微頷首，客氣道：“姜老師，幸識。”

姜堯不知想到甚麼，沒忍住笑了起來，擺擺手說道：“你這聲老師我可不能應，輩分亂了。”

鄒允眼中清晰地閃過一抹疑惑，姜堯心中頓時瞭然，轉頭對着音樂廳的角落揚了揚下巴，不動聲色的將話題轉移到蕭放身上。

“放心吧，不誇張的講，那孩子是我從業這麼多年見到的最有天賦的演員。”姜堯語氣中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他生來就該是喫這碗飯的。”

鄒允順着姜堯的視線看去，就見廳內來去匆匆忙着佈置場地的工作人員之後，蕭放正安靜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讀劇本，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與周遭的嘈雜格格不入。

蕭放眼眸半垂，劇本放在兩條交疊的長腿上，腰板挺得筆直，與平日沒骨頭般的懶散模樣截然不同，多了分矜貴自持，就好像……

姜堯搖了搖頭，語氣聽不出是唏噓，還是感嘆：“自殺式沉浸演繹，他現在就是黎瑛堂。”

——他已經成爲了角色。

鄒允總算弄清楚蕭放身上那股違和感從何而來，他在對方不經意的小細節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和他之前恍惚間看見自己過去不同，這些細節更像是蕭放刻意模仿。

他在有意成爲他。這種認知讓作爲當事人的鄒允感到格外彆扭。

關秉衡隱約瞧出端倪，視線在蕭放和鄒允身上來回掃視，奇怪地“咦”了一聲，正準備開口，卻被姜堯搶先一步。

“他倒是找了個好參考。”姜堯打趣道，“鄒老師，我也挺喜歡你的。”

鄒允這些天被“喜歡”搞得煩不勝煩，頓時戒備起來，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半晌憋出乾巴巴的一句，“……謝謝。”

姜堯看出他的窘迫，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拍了拍鄒允肩膀：“開個玩笑，是我用詞不當，鄒老師我很欣賞你。”

鄒允渾身僵硬，整個人像是原地石化，連半個敷衍的字也說不出來。

手機傳來震動聲，姜堯拿起來瞄了眼消息，拍拍屁股起身，像是沒事人一般對兩人揮了揮手：“封前輩喊我過去，先走一步了。”

鄒允一口氣還沒完全鬆下來，走了兩步的姜堯又折返回來，提議道：“一起走吧，場地快佈置好了。”

關秉衡沒察覺到另外兩人之間的詭異氣氛，只是單純記起了因自己疏忽而鬧出的烏龍，害怕鄒允見到封安凱會鬧出甚麼亂子，出聲婉拒道：“不用了，我們晚點再過去。”

“行，正式開拍估計還要等一會兒。”姜堯不再勉強，笑着看向鄒允，意有所指道，“鄒老師可要把口罩帶好，剛佈置好的場館內灰塵確實挺多。”

似乎沒想到姜堯會突然發難，關秉衡直接沉下臉，鄒允倒是神色如常，瞧不出任何端倪。

姜堯不動聲色觀察着他們的反應，好脾氣地笑了笑，像是剛纔那句話不是自己說的一樣，施施然轉身離開。

在姜堯離開後，關秉衡沒忍住暗罵一聲，對鄒允着急地說道：“他跟封安凱走得近，不會認出你了吧？”

鄒允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他應該不會跟封安凱說。”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爲甚麼和姜堯僅見過一面，就會這麼篤定。非要找個理由的話，就是他隱約發現姜堯與蕭放關係不一般，所以他想姜堯大概會愛屋及烏，不會對他不利。

關秉衡還想再說甚麼，但鄒允已經走出這片陰影，他只能急匆匆地追了上去：“允哥，等等我啊。”

……

音樂廳被無邊黑暗籠罩，只有正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燈反射着細碎金光，華燈之下，一架施坦威鋼琴靜靜立於臺上。

清瘦的男人從側幕緩緩走出，他穿着黑色燕尾服，打着白領結，手持綠寶石銅蛇纏枝手杖，宛如一位中世紀的世家貴族。

男人對臺下無數看不清臉的觀衆行了個紳士禮，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拖着腳腕上的鐐銬走到鋼琴前坐下。

手撫上琴面的那個瞬間，黎瑛堂想了很多，無數畫面像是幻燈片一樣快速閃過腦海——從他被買到南洋，到殺死主人取而代之；從戰火蔓延到佈列什，到他從皇家學院的新生淪爲流民；從戰火交界線的小酒館恣意抒發自己情緒的瘋子，變成戰勝方的階下囚和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