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歸處 （1/4）

第35章 歸處

是天亮前無星無月最黑暗的時刻，海岸籠罩着乳白色的濃霧，將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不清。

一切走到終章，即將畫上句號。

黑色礁石灘上擱淺着一艘巨大的遊輪，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拖着一架被炮火炸得破敗不堪的鋼琴，從遊輪的懸梯滾到空曠的沙灘上。

黎瑛堂癱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氣，似乎把鋼琴從船上拖下來已經耗費了他全部力氣。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出細碎的粉色血沫。

黎瑛堂咳了好久才平復下來，混不在意擦去嘴角血跡，半拖半爬地坐上琴凳。

“怎麼總是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身後傳來一聲似嗔似怒的嘆息，黎瑛堂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笑道：“老師，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爲你不肯見我了。”

自從他封琴後，除了快要瀕死的時候，再沒見過他的老師。

他的老師真的很心狠。

“嗯，我回來了。”難爲他狠心的老師願意哄他，“要彈一曲嗎？”

黎瑛堂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老師，你最後給我彈一曲吧。”

他的老師真的很心軟，見不得他出事，也拒絕不了他的請求。

於是，詭譎激昂的狂想曲在海邊響起，數不清的靈魂被喚醒，劃破霧氣濃重的黑夜。

東方紅日漸升，霞光滿天。

鋼琴不知何時被點燃，那道坐在鋼琴前的飽經風霜的背影，不知何時變成在邊陲小鎮的酒館裏意氣風發的青年身影。

他是世人口中的瘋子，也是後人頂禮膜拜的天才鋼琴家。

他是個沒有姓名，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太陽徹底升至蒼穹，閃光彈劃破天際的那刻，這位孤獨的旅人將自己投進大海。

閃光彈在天空炸開，不再是讓無數人無家可歸的炮火，而是象徵和平自由的彩色焰火。

所有人都在爲來之不易的和平歡呼，只有他一個人靜默無聲地沉入大海。

如此悲涼，如此孤獨，可他的臉上卻帶着幸福的微笑。

因爲他知道，有一個人會一直陪着他。

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秒，他終於抱住了日思夜想的老師。

從此，他也有了自己的歸處。

他有家了。

他不再流浪。

“老師，我愛……”

“卡！”

工作人員匆匆上前，把水下的兩個人撈上岸，又是遞浴巾又是遞熱水。

鄒允擦着頭髮，把關秉衡給他買的奶茶順手遞給蕭放：“太甜了。”

關秉衡上手想去搶，卻被蕭放早有預料的躲開。

蕭放得意洋洋地揚了揚下巴：“老師給我的就是我的了。”

關秉衡沒好氣道：“回國還得減肥，你確定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