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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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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晨光通過柴房破舊窗紙上的裂縫,灑下幾縷。

沈溯幾乎是立刻就醒了。不是被凍醒,也不是被噩夢驚醒,而是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着生機的清醒感喚醒。他猛地坐起身,動作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迅捷利落,甚至帶起了一陣微小的風聲。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依舊是那雙手,指節因爲常年勞作和凍傷而有些粗大變形,皮膚粗糙。

但此刻,在晨光下,那層常年籠罩的、營養不良的青白色似乎淡去了一些,透出些許健康的、極淡的血色。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下肌肉的緊實,骨骼的堅韌,以及血脈中那縷微弱卻活潑的暖流,正隨着他心臟的跳動,一下一下,穩定地搏動。

不是夢。

他用力握了握拳,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一種久違的力量感從四肢百骸傳來。他嘗試着像以前一樣,深吸一口氣,肺腑間依舊有些隱隱的、未完全痊癒的鈍痛,但那股熟悉的、帶着血腥味的滯澀感,卻幾乎消失了。

巨大的喜悅如同破閘的洪水,幾乎要將他淹沒。他捂住嘴,纔沒有讓自己失態地喊出聲。

院中傳來啞僕老嫗窸窸窣窣掃雪的聲音,還有廚房方向飄來的、淡淡的米粥香氣。一切都和往日沒有任何不同,但在沈溯眼中,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那縷體內的暖流重新塗抹過色彩,變得鮮活而明亮。

他快速穿好那身灰布短打,整理好牀鋪,將那本《千字文》和《基礎引氣訣》珍而重之地放在枕頭下,還用一塊乾淨的粗布仔細蓋好。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柴房的門。

清晨的寒氣撲面而來,但沈溯卻只覺神清氣爽,那寒意彷彿只是輕柔的撫摸,無法再侵入他的肌膚。

他拿起倚在牆角的掃帚,開始像往常一樣,清掃院中的積雪。掃帚揮動間,他刻意控制着呼吸,嘗試調動體內那縷暖流。

暖流響應得有些遲緩笨拙,但確實隨着他的意念,緩緩流向手臂。原本需要歇息幾次才能掃完的前院,今日一氣呵成,額頭只是滲出薄薄一層細汗,氣息依舊平穩。

啞僕老嫗停下動作,有些驚訝地看着他,比劃着手勢,問他是不是身體全好了。

沈溯衝她露出一個有些靦腆、卻異常明亮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掃完庭院,他又主動去水井邊打水。沉重的木桶提在手中,依舊覺得分量不輕,但手臂不再發抖,腰背也能挺直。

他將水缸灌滿,又幫着老嫗將柴火搬進竈房。每一個動作,他都細細體會着身體的變化,感受着那股暖流在勞作中悄然流轉、滋養筋骨。

這感覺,踏實而美妙。

做完這一切,日頭已升高了些。沈溯站在院中,沐浴着陽光,心中充滿了對新一天的期待。他想起今日下午還有識字課,想起那幅複雜的《小周天初解》,心中再無昨日的惶恐與挫敗,只剩下躍躍欲試。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臨近午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略顯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是這裏嗎?林執事住的院子?” 一個略帶不耐的少年聲音響起。

“應該是吧,趙管事給的地址,說林執事性情清冷,喜靜,讓咱們送完東西就走,別多打擾。” 另一個聲音稍顯沉穩。

“嘖,一個外門執事,排場倒不小,還得專門派人送東西……” 先前那個聲音嘀咕着。

沈溯正在院角幫着啞僕整理菜畦,聞聲擡頭望去。

只見竹扉外站着兩個年紀與他相仿的少年,都穿着外門弟子統一的灰白服飾,只是料子比他這身雜役短打好上許多,也整潔挺括。其中一個麪皮白淨,眉眼間帶着一股驕矜之氣,方纔抱怨的正是他。另一個則膚色微黑,相貌普通,眼神裏帶着些謹慎。

啞僕老嫗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院門邊,對着門外兩人比劃着手勢,詢問來意。

那白淨少年皺了皺眉,顯然看不懂啞語,提高了聲音:“喂,聾啞婆子,林執事可在?我們是奉庶務堂趙管事之命,來給林執事送本月份例和……咦?”

他的目光越過啞僕老嫗,落在了正從菜畦邊直起身的沈溯身上。看到沈溯那一身標準的低級雜役灰布短打,以及沾着些許泥污的手,少年眼中毫不掩飾地掠過一絲鄙夷。

“你就是林執事收留的那個雜役?” 白淨少年上下打量着沈溯,語氣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叫…沈溯是吧?聽說你原先在丁字號房都快病死了,倒是命大。”

沈溯垂下眼,沒有接話。這種目光和語氣,他並不陌生。在雜役院時,那些稍微得勢的管事或雜役頭目,便是這般看他的。

旁邊那個膚色微黑的少年輕輕拉了一下同伴的衣袖,低聲道:“周師兄,少說兩句,辦正事要緊。”

被稱爲周師兄的白淨少年哼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個青布包裹和一個鼓囊囊的灰色小布袋,遞給啞僕老嫗:“這是林執事本月的靈石份例。趙管事說了,清點無誤後,需林執事或她指定之人簽收。”

啞僕老嫗接過東西,有些無措地看向沈溯。她顯然無法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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