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1/2)
第 12 章
那敲門聲不輕不重,節奏均勻,在死寂的客棧裏顯得格外清晰。溫和清朗的男聲穿透木板和夜色,帶着一種與這北地荒鎮格格不入的從容氣度。
屋內,對峙的冷凝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驟然打斷。
蘇七娘暗紅色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臉上那抹妖異的笑意淡去幾分,轉爲一種玩味的審視。她側耳聽了聽樓下的動靜,紅脣微勾,目光重新落回林晚身上,慵懶的嗓音壓低了些:“看來,今夜林師妹這裏,真是熱鬧得很。”
林晚的神色依舊沒甚麼變化,彷彿樓下傳來的只是尋常投宿的旅人。她甚至沒有朝門口看一眼,只是平靜地對蘇七娘道:“蘇當家若無他事,請便。”
這是毫不客氣的逐客令。
蘇七娘挑了挑眉,也不生氣,反而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裏帶着某種瞭然:“行,姐姐我就不打擾了。不過林妹妹,北邊路險,夜長夢多,咱們……還會再見的。”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來時一樣突兀,毫無徵兆地變淡、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一縷紅煙,只餘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帶着脂粉氣的陰冷寒意,證明她曾存在過。
隨着她的消失,那股一直縈繞不散的威壓也徹底散去。
沈溯暗自鬆了口氣,繃緊的脊背微微放鬆,這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緊握着武器的掌心也全是溼滑。他看向林晚,她正緩緩站起身,走到破損的門口,目光投向樓下大堂的方向。
樓下,掌櫃粗嘎的應答聲和那溫和男聲簡短的交談隱約傳來,似乎是安排了房間。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踏着木質樓梯,正朝着二樓而來。
林晚退回屋內,對沈溯使了個眼色。
沈溯會意,強忍着左手的疼痛和身體的疲憊,迅速將地上散落的彎刀和木棍踢到牀底陰影處,又用腳將地上的血污儘可能往牆角抹了抹。他自己則退到房間最內側,背靠牆壁,儘量隱沒在昏暗裏,右手卻悄然按在了腰後——那裏,彆着那把林晚給他的、厚重鋒利的柴刀。
腳步聲停在走廊,似乎就在他們隔壁房間門口。鑰匙轉動門鎖的輕微聲響,門軸轉動,接着是關門落閂的聲音。
一切重歸寂靜。
但沈溯能感覺到,林晚並未放鬆警惕。她站在房間中央,側耳傾聽,眸光在黑暗中沉靜如淵。
過了約莫一盞茶功夫,隔壁再無異動。
林晚才收回目光,走到桌邊,指尖微動,那層簡易的隔音禁制無聲加強。她看向沈溯:“處理傷口,調息恢復。天亮前,我們離開。”
“是。”沈溯應道,走到牀邊坐下,解開林晚之前包紮的白布。藥膏效果極佳,傷口已經止血,他重新裹好傷處,盤膝坐好,開始運轉《礪骨訣》。
林晚坐在桌邊,閉目調息,似乎並未關注他的修煉。但沈溯能感覺到,偶爾有一縷極其微弱的、冰冷的神識掃過自己,如同寒夜裏的月光,一掠即過,卻彷彿能洞察他體內暖流運轉的每一絲細微變化與滯澀。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窗外夜色濃稠如墨,風聲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彷彿能通過石牆,滲入骨髓。
寅時末,天色將明未明,是一夜中最黑暗寒冷的時刻。
林晚倏然睜開眼。
幾乎同時,沈溯也從入定中驚醒。不是被聲音驚動,而是一種……奇異的、被窺視的感覺,如同冰冷的羽毛輕輕拂過後頸。
兩人對視一眼。林晚微微搖頭,示意沈溯噤聲。
那感覺極其微弱,一閃即逝,卻真實不虛。來源……似乎是隔壁?還是更遠?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道更細的縫隙。冰冷的空氣夾雜着細碎的霜雪顆粒灌入,帶着遠方山野的氣息。她凝神感知片刻,眸色微沉。
“走。”她低聲道,聲音不容置疑。
兩人迅速收拾行囊。沈溯將重要的骨片、書冊和藥物收入納物袋,又將那兩把彎刀用破布裹了,塞進背囊底層。林晚則撤去禁制,指尖在桌面上殘留的幾縷氣息上輕輕一拂,似乎抹去了甚麼痕跡。
他們沒有走正門,甚至沒有經過走廊。林晚推開窗戶,寒風呼嘯而入。
她率先躍出,身姿輕盈如羽,落在後院積着薄霜的冰冷地面上,悄無聲息。沈溯深吸一口氣,體內暖流運轉至雙腿,忍着左手的疼痛和身體的疲憊,也跟着翻出窗外,落地時一個趔趄,但很快穩住。
後院堆滿雜物,黑黢黢一片。
遠處,客棧後牆外便是鎮子邊緣荒蕪的坡地,更遠處是連綿的、尚未被晨光照亮的山影。
林晚辨明方向,朝着東北方,一言不發,邁步便走。她的速度不快,卻異常穩當,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霜雪較薄或地勢略高處,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
沈溯咬牙跟上。左手傷口在動作牽拉下傳來陣陣刺痛,失血和激戰後的虛弱感尚未完全褪去,體內暖流雖然運轉,卻如同疲憊的馬匹,提供的力量有限。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