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1/4)
第 14 章
篝火的光,在廢棄驛亭空曠破敗的大堂裏投下搖晃不定的影子,將幾張神色各異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錯。
外面的風雪聲似乎被厚厚的石牆隔絕了大半,只餘下沉悶的嗚咽,襯得廳內愈發死寂。
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疤臉漢子那令人心神不寧的、一下又一下的磨刀聲,以及乾瘦老者偶爾發出的、帶着痰音的咳嗽和吧嗒菸嘴的輕響。
謝泊舟閉目養神,彷彿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那份超然的氣度,與這險惡的環境形成奇異對比。
林晚也重新閉目調息,周身氣息沉凝,如古井無波。
沈溯則繃緊神經,一邊運轉《礪骨訣》恢復體力、抵禦寒意與外界駁雜靈氣的侵蝕,一邊警惕着另外兩人——
尤其是那疤臉漢子毫不掩飾的、如同野獸打量獵物般的目光,以及乾瘦老者煙霧後那雙閃爍不定、彷彿在算計着甚麼的鬼火眸子。
時間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寂靜與緊繃中緩慢流逝。
沈溯手傷處的寒意與刺痛,在藥效和暖流的雙重作用下,已減輕許多,但失血後的虛弱感,加上白日裏頂着風雪趕路、時刻抵禦雜質侵蝕的巨大消耗,讓他的眼皮越來越沉。
他強打精神,卻感覺意識如同浸了水的棉絮,不斷下沉。
就在他幾乎要被疲憊拖入淺眠時——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着刺骨鋒銳之氣的風,毫無徵兆地拂過他的後頸皮膚。
不是真實的風。大堂內空氣凝滯,篝火火焰筆直向上。
是劍意。
極淡,極隱晦,如同深冬寒潭下悄然遊過的一尾銀魚,稍縱即逝。源頭……似乎是那閉目養神的謝泊舟?但又似乎不是,那劍意清冽孤高,與謝泊舟溫潤如玉的氣質頗有出入,更像是他腰間那柄未出鞘的古劍,無意間泄露的一絲天光。
幾乎是同時,林晚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而對面,那一直漫不經心磨着刀的疤臉漢子,動作猛地一頓,鬼頭刀鋒與油石摩擦出刺耳的銳響。
他豁然擡頭,目光如電,卻不是看向謝泊舟,而是猛地掃向大堂另一側——那裏是通往後面疑似廚房或儲物間的幽深信道入口,黑洞洞的,甚麼都看不見。
乾瘦老者也停下了抽菸的動作,眯起眼睛,側耳傾聽,那張如同風乾橘皮的臉上,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甚麼聲音?”疤臉漢子低吼一聲,聲音粗嘎,帶着北地特有的戾氣。
沒人回答。
但沈溯也聽到了。
不是風聲,不是木柴爆裂聲。
是一種極其輕微的、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拖拽、摩擦着粗糙石板的“沙沙”聲,從那條黑暗的信道深處傳來。
聲音斷斷續續,時有時無,夾雜在風雪的嗚咽背景裏,幾乎難以分辨,卻像冰冷的蛛絲,一點點纏繞上人的耳膜,帶來一種粘膩的不適感。
更重要的是,隨着那聲音的出現,空氣中原本就駁雜陰冷的氣息,似乎變得更加渾濁。一股淡淡的、如同鐵鏽混合着腐爛泥土的腥氣,悄然瀰漫開來。
林晚緩緩睜開眼,眸光清冷,投向那條黑暗的信道。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謝泊舟也睜開了眼睛。他臉上那溫和的笑意淡去了,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沉靜明亮,裏面沒有驚慌,只有一絲淡淡的訝異與專注的審視。
他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膝上,距離腰間那柄古劍,只有寸許之遙。
“媽的,這鬼地方果然不乾淨。”疤臉漢子罵了一句,握着鬼頭刀站了起來,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投下的陰影幾乎遮蓋了半邊篝火,“老子去瞧瞧。”
“鐵屠,莫要莽撞。”乾瘦老者沙啞開口,聲音帶着警告,“這驛亭荒廢至少百年,地處荒原陰脈交匯之處,誰知道里面滋生了甚麼東西。”
被稱爲鐵屠的疤臉漢子獰笑一聲,臉上刀疤扭動:“怕個鳥,管他甚麼魑魅魍魎,老子一刀劈了便是。”說着,他當真就要邁步朝那信道走去。
就在此時——
“吱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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