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1/2)
第 40 章
這一日,沈溯與楚驚雲、陸雲熾,穆青蘿等人從主峯議事堂出來,商討完一樁邊境巡視的安排。剛走下臺階,便見雪劍峯方向,一道清冷的身影正踏着青石小徑緩緩走來。
是林晚。她似乎剛從外面回來,依舊是一身簡單的素色衣裙,外罩青色紗衣,步履從容,周身彷彿自帶一股隔絕喧囂的寒意。陽光落在她身上,卻似被那清冷氣質吸走了溫度。
楚驚雲率先打着招呼:“林師妹,回來了,邊境情況如何?”
林晚停下腳步,對衆人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在沈溯身上也未有絲毫特殊停留:“已初步探查,詳情需稟明師尊後,再與諸位細說。”她的聲音如冰泉擊玉,清脆卻帶着疏離。
陸雲熾點頭:“有勞林師妹。”
沈溯站在楚驚雲身側,在林晚出現的那一刻,他的呼吸便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瞬間被調動,專注地捕捉着關於她的一切。
他感到自己心跳的節奏變了。
方纔因議事和與同門交談而鬆緩的心神,瞬間繃緊,一種熟悉的、混合着悸動、渴望與遙遠距離感的複雜情緒,洶湧而來,幾乎要淹沒這些日子因寧神香和聞鈴陪伴而積累的些微平和。
他嘴脣動了動,想說些甚麼,哪怕只是一句“師姐辛苦了”,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在那雙眼眸淡然掃過時,竟連最簡單的問候都難以順利出口。
最終,他只是隨着楚驚雲他們,對林晚點了點頭,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追隨她的身影,直到她轉身走向另一條通往雪劍峯的山道,消失在綠蔭深處。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心中那片因聞鈴而萌生的、溫和的綠意,在遇到林晚這縷寒風時,是多麼的微不足道,瞬間便被凍結、壓制。
這一幕,同樣落在了不遠處一座涼亭中、佯裝觀賞池魚的聞鈴眼中。
她手中的魚食悄然滑落幾粒,沉入池底,引來幾尾錦鯉爭搶。她的臉色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微微發白。
又是這樣。每當林晚出現,沈溯身上那種她熟悉的、因引媒而生的平和與接納感,就會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完全無法介入的專注、緊張,以及深藏眼底的熾熱與黯然。
她看得分明,沈溯看林晚的眼神,與看自己時截然不同。那裏面沒有因引媒而產生的溫和放鬆,只有最本真的、不受任何外物影響的傾慕與掙扎。
引媒的力量,似乎只能影響沈溯對她聞鈴的態度,卻絲毫無法動搖林晚在他心中的地位。甚至,在直面林晚時,那被引導出的些微好感,會被更強烈的本心衝擊得搖搖欲墜。
這個認知,讓聞鈴心中剛剛升起的喜悅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焦灼與不甘。
“爲甚麼……”她盯着池水中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爲甚麼即使有了牽絲引,你的眼裏,最在意的依然是她,我到底哪裏不如她?”
涼意從心底蔓延開來。手劄上關於受術者心中另有執念則效力微弱、可能遭受反噬的警告,再次清晰地浮現腦海,帶着不祥的寒意。
她開始懷疑,自己費盡心力、甚至損耗自身施爲的牽絲引,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是否最終,真的只會如手劄上那位前輩一樣,徒勞無功,反噬自身?
但不甘心啊。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哪怕這曙光如此微弱且不穩定,她也無法放手。
“還不夠,一定是引媒的效力還不夠強,或者還需要其他輔助。”聞鈴眼中閃過一絲偏執的光芒。
她不能接受失敗,尤其不能接受敗給那個甚麼都不做、卻能輕易佔據沈溯心神的人。
她需要更仔細地觀察,更需要想辦法,或許需要在牽絲引之外,再尋求一些助力,哪怕更危險,更偏門。
聞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掛上笑容,走出涼亭,彷彿真的只是偶然在此餵魚賞景。
“沈師兄,牽絲引的絲線,已經纏上了。我會讓它纏得更緊,直到你真正看到我爲止。”
春去夏來,玄天宗內草木葳蕤,靈氣愈發充盈。距離聞鈴開始施爲牽絲引,已過去近兩個月。
這兩個月裏,沈溯的生活似乎被分割成了兩個漸行漸遠的側面。
一面是日益增加的、與聞鈴自然平和的交集。他去靜思軒的頻率未變,而幾乎每次,都能偶遇聞鈴。那特製的線香總是適時地燃着,釋放着令人心神放鬆的氣息。
在那種氛圍下,與聞鈴的交談、同行,都成了沈溯修行生活中一種令人舒適的調劑。
聞鈴身上的那種混合了草木清甜的氣息,也彷彿帶着某種安神的力量,讓他感到親切。
他有時會想,聞鈴師妹確實是個不錯的姑娘,細心體貼,善解人意,與她相處輕鬆愉快。
天劍峯的師兄弟們,也漸漸習慣了看到沈溯與聞鈴時而同行的畫面,但私下裏偶爾的玩笑,沈溯仍會正色否認。
然而,另一面,卻是絲毫未減、反而在某些時刻愈發尖銳的,對林晚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