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1/2）

第 53 章

距離真傳儀式又過去了半月，大雪斷斷續續，將整座山峯包裹在銀白之中。聽雪軒檐下懸着冰棱，晨光映照時，折出七彩流光。

每日寅時末，天色尚暗林晚便起身，先在院中練一遍基礎劍式，溯月劍在她手中已漸漸熟悉，劍光清冷如月華瀉地，與漫天飛雪相映成趣。

練劍畢，天色微明，她回屋打坐一個時辰，鞏固修爲，溫養神魂。辰時，她會前往劍典閣或寒冰洞處理事務。

劍典閣的工作多是整理、歸類、維護禁制、審覈借閱。林晚心思縝密，做事有條不紊，很快就將閣內積壓的一些陳舊玉簡重新登記歸檔，又調整了幾處借閱禁制的小漏洞。值守弟子對她這位新晉真傳很是信服，不僅因其身份，更因她處事公允，要求雖嚴卻從不苛責。

午後，若無緊急事務，她通常留在聽雪軒。或研讀劍典閣中調閱來的前人劍道心得，或推演新得的法則碎片，偶爾也提筆抄錄一些典籍——並非必須，卻能靜心。

沈溯每隔三兩日便會來一次，有時是分享新得的靈器靈植，有時是藉口請教劍訣疑難，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陪她坐一會兒，說說宗門內外的新鮮事。

比如楚驚雲已結束對水雲鄉等幾處世俗皇朝的巡視，順利回宗，言談間似對某個邊境村落的小小異聞略有留意，但未深究。

比如天劍峯近期有兩位內門弟子成功結丹，師尊心情頗佳。

比如他自己，在落星劍訣上的領悟又進了一步，已能初步引動一絲星隕的劍意，雖然尚不能用於實戰，但方向已明。

林晚大多靜靜聽着，偶爾回應幾句，或在他提及劍道疑難時，簡潔地點撥一二。她的話依舊不多，但沈溯能感覺到，她並不排斥他的到來，這種平淡如水的相處，讓沈溯感到一種踏實的溫暖。

他知道師姐性子冷，心氣高，道心堅，能得她默許這般靠近，已屬不易。他不急，修行之路漫長，他有的是耐心。

就在林晚於雪劍峯靜心思索之際，萬里之外的水雲鄉，柳溪村的故事，仍在凡人的恐懼與猜測中緩慢推進。

自老槐樹下那次談話後，趙老爺子、周老漢等幾個膽大的老人，真的挑了個晌午日頭最盛的時候，結伴去了柳葉溪上游的月牙灣。

月牙灣形如其名，是一段河水轉彎處沖積出的淺灘，水勢平緩，岸邊長滿蘆葦。平日裏，這裏是村裏孩童摸魚捉蝦的好去處。

可那日，幾位老人站在岸邊，心裏都有些發毛。

水，太清了。

清得能一眼看到底下鋪着的各色鵝卵石，甚至能看到石縫間偶爾閃過的小蝦。但正如周老漢的孫子所說，一條魚的影子都沒有。不只是魚，連往常隨處可見的螺螄、水蟲，似乎也絕跡了。水面平靜無波，倒映着冬日灰白的天空和光禿禿的蘆葦稈，安靜得有些詭異。

“這水看着是乾淨，可怎麼讓人覺得心裏發毛呢。”孫老太小聲說。

趙老爺子蹲下身，用手撥了撥水，觸手冰涼，與尋常河水無異。他猶豫了一下，捧起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異味，只有河水特有的淡淡腥氣。

“錢老哥，”他看向年紀最大的錢老爺子，“您看這。”

錢老爺子眯着眼，看了半晌，搖搖頭：“我也看不出甚麼門道，我爺爺那都是老早的傳說了，誰知道是真是假，不過這地方確實透着股不對勁。”

他們在岸邊轉悠了小半個時辰，沒發現任何異常痕跡，只得悻悻回村。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一個時辰，月牙灣平靜的水面下，一絲比之前更清晰些的混亂波動，如同水底無聲的嘆息，輕輕盪開。

村西頭，吳寡婦的病好了些，但人變得沉默寡言，常常對着那架被弄亂的織機發呆。王木匠的婆娘也不再發燒，可夜裏總是驚醒，說聽到院子裏有腳步聲。李家莊丟雞的事倒是沒再發生，但又有兩戶人家抱怨，自家晾在院裏的鹹魚、臘肉，一夜之間不翼而飛，同樣毫無痕跡。

恐慌在幾個村落間悄然蔓延，鄉民們私下議論紛紛，有說是鬧鬼的，有說是山精水怪的，還有人說可能是得罪了哪路野神。官府又派了人來，照例查無實據，只叮囑鄉民鎖好門戶，少去水邊。

這些事自然傳不到玄天宗內，更入不了真傳弟子們的耳。但並非完全沒有痕跡，水雲鄉最大的城鎮雲澤，玄天宗設於此地的聯繫點內。

駐守弟子劉意生，一位築基中期的外門執事，正皺着眉頭閱讀下面鄉縣報上來的幾份短信。其中一份來自柳溪村所屬的縣衙，例行公事地提及了近期幾個村落的失竊及疑似疫氣致幻事件，請求仙師酌情關注。

若是平時，這種毫無靈力波動證據、純屬鄉野傳聞的事情，劉意生多半掃一眼就歸檔了。但前些時日，天劍峯的楚驚雲楚師兄來巡視時，曾隨口問及境內是否有異常事端。劉意生當時只彙報了幾處地氣微動、小型獸潮等常見情況，並未將這種民間怪談放在心上。

此刻再看這份短信，聯想到楚師兄當時的表情，劉意生猶豫了一下。

他提起筆，在一張專用的傳訊符紙上，簡單記錄了此事：“水雲鄉西境，柳溪村周邊三村，近兩月接連發生數起家禽、晾曬物失竊事件，失物現場無痕。另有數名鄉民聲稱夜見無面黑影、聞異響，伴有短暫失魂、驚悸症狀。經查，當地無妖氣、陰氣聚集跡象，水脈、地氣均平。然事件集中，民疑有水魈作祟，鄉野傳說，未可盡信。疑爲鄉民自相驚擾，或偶發瘴氣致幻。然爲謹慎計，特此報備。”

他將符紙封好，放入聯繫點定期發往宗門的傳訊匣中。這類報備信息通常會被彙總到宗門負責外務的懸鏡司下轄機構，由低級執事初步篩選。若無明確邪祟證據或重大人員傷亡，大概率會被歸入待觀察或無異常類別，不會引起高層注意。

劉意生放下筆搖了搖頭，不過是些鄉野怪談罷了，想必宗門也不會在意。

玄天宗，懸鏡司外務堂歸檔處。

這是一間寬敞但光線略顯不足的大殿，四壁立着直達殿頂的巨大木架，架上密密麻麻擺放着無數玉簡、卷宗和符匣，按照地域、時間、事件等級分門別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