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1/2）
第 57 章
玄天宗，發送主殿前的廣場籠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靛藍裏。巨大的發送陣臺符文尚未完全亮起，只在邊緣流淌着細微的靈氣微光。
林晚抵達時，楚驚雲與穆雲州已到，各自帶着同峯弟子。楚驚雲身邊是一對沉穩幹練的師兄妹，穆雲州則帶了個靦腆但眼神專注的百草峯師弟。衆人低聲交流，確認着隨身攜帶的丹藥、符籙等物。
“林師妹。”楚驚雲見林晚走來，頷首示意，“徐長老方纔又傳訊叮囑，此次以探查爲先，若遇棘手之處，務必及時傳訊宗門，切勿冒進。另外…”他略作停頓，“長老說，已以勘查地脈異動之名，向沿途幾個宗門及修真世家打了招呼，我們行事會方便些。”
林晚點頭，以地脈異動爲名，確能掩人耳目，避免過早驚動可能存在的隱祕。
穆雲州打了個哈欠，插話道：“要我說，長老就是太謹慎，咱們這陣容，只要不撞上化神老怪，甚麼地脈異動查不明白？對吧，陳師弟。”他拍了拍身邊那位百草峯師弟的肩膀。
陳木生靦腆地笑了笑，沒接話，只是低頭檢查自己藥囊裏幾個特製的琉璃瓶是否穩妥。
就在此時，一名身着懸鏡司執事服飾的年輕弟子匆匆自殿側迴廊走來，手中捧着一隻尺許長的木匣。他面色有些蒼白，眼下略有青黑，似是連夜當值未曾休息好。
“楚師兄，林師姐，穆師兄。”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帶着一絲疲憊的沙啞，“徐長老命弟子送來此匣，說是庫房清點時，尋出幾件早年煉製的破瘴鎮邪法器，雖不及如今新制的精巧，但勝在用料紮實，於濁氣瘴癘之地或有些防護之效。長老吩咐，若此行遇陰溼污穢之地，或可一用。”
他打開木匣，裏面整齊躺着三枚巴掌大小、顏色灰撲撲的石質令牌，令牌上雕刻着古樸的雲雷紋路，看起來頗爲陳舊，靈力波動也極其微弱。
楚驚雲接過木匣，拿起一枚令牌感應了一下，點頭道：“確是古法煉製的鎮穢令，對陰溼瘴氣有些驅散之效。有勞師弟，代我們謝過長老。”
年輕執事連道不敢，又補充了一句：“徐長老還說，此令年久，內蘊靈力有限，激發後約能維持兩三個時辰，需謹慎使用。”說完，便垂手退到一旁。
林晚也拿起一枚令牌，入手沉實冰涼，雲雷紋路磨損得有些模糊，確像是存放已久的舊物。此時，駐守法陣的執事弟子已調試完畢，發送陣臺光芒漸盛，發出低沉的嗡鳴。
“時辰到了，出發。”楚驚雲將令牌分發給林晚和穆雲州，率先踏入陣中，衆人魚貫而入。
陣外，那年輕執事擡頭，看着光芒中逐漸模糊的身影，輕輕舒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轉身沿着迴廊緩步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霧與殿閣陰影中。
無人注意到，他方纔站立之處，地面石磚縫隙裏，幾株原本該在冬日枯黃的小草，顏色似乎比周圍更深了些，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墨綠，但頃刻間，又被陣臺啓動時逸散的靈氣微光掠過，恢復了尋常。
沈溯結束了晨間修煉，落星劍歸鞘，周身星光微斂。他想起今日是師姐出發前往水雲鄉的日子，心頭掛念，便信步走出洞府，想透透氣。
天劍峯山道潔淨，偶有早起的弟子匆匆往來，行至一處岔路口，前方迴廊拐角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交談聲。
“李師兄，那處陣眼節點靈力流失的速度，真的比上月快了近一成，是否測算有誤？”一個年輕的聲音帶着困惑。
“陣盤反覆校驗過三次，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一。”另一個沉穩些的聲音答道，帶着幾分凝重，“不僅如此，連接寒晶洞的第七輔脈，靈力活性指數也下降了零點三個點。此事我已記錄在案，稍後會向器峯與陣法院聯合巡檢的師兄呈報。”
“莫非是地底靈脈又有微調，還是寒晶洞近期使用過度？”
“尚不清楚，需進一步排查。此事涉及主峯靈脈穩定，不可大意，你且勿聲張，待巡檢師兄定奪。”
說話間，兩名穿着陣法院服飾的弟子從迴廊拐出。年長者約莫三十許，面容端肅，正是那李師兄，年輕些的弟子跟在他身側，手中捧着一塊閃爍微光的陣盤。
兩人見到沈溯，停下交談，李師兄頷首致意：“沈師弟。”
“李師兄，早。”沈溯回禮，目光掃過那陣盤，“方纔聽聞靈脈節點有異。”
李師兄嘆了口氣：“例行監測時發現的小波動，尚在正常起伏範圍內，只是較以往略顯著些。已記錄上報，等待進一步覈查。可能是地脈自然調整，也可能是某處陣法負荷臨時增大所致，常有之事。”他語氣平淡，透着處理公務的程序化。
沈溯點頭，不再多問，靈脈節點監測是陣法院常規工作，些許波動確實常見。兩名陣法院弟子匆匆離去。
沈溯繼續前行，心中卻不由想起師姐之前提及的，陣法院監測到的節點靈力流失加快、活性下降，是否與之有關，還是說，僅僅是巧合。
他搖搖頭，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宗門靈脈龐大複雜，些許微調實屬正常。
經過外門弟子聚居區域時，他看到幾名雜役弟子正在清掃落葉積雪。其中一人動作略顯遲緩，不時停下捶打後腰，似是勞累。旁邊一名管事模樣的弟子皺眉呵斥：“周老頭，動作利索點，今日雪停，各峯執事弟子往來增多，道路需保持整潔。”
那被稱爲周老頭的雜役連聲應着，佝僂着身子加快動作。他鬚髮花白，臉上皺紋深刻，看起來年歲已高，做這等粗活確實喫力。
沈溯彷彿看見 ——他清晰地看見多年前的自己，也這般跪伏在同樣的風雪裏，肋骨抵着冰冷的地面，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腑生疼。尊嚴被碾碎成塵，與雪水一同滲入泥濘。那時的冷，不止是凍徹筋骨，更是熄滅眸中最後一點星火的、名爲絕望的寒。
沈溯走到那周姓老者面前，風雪在他身週三尺自然消弭。他俯身將幾隻玉瓶與一疊厚實潔淨的衣物，穩穩的落在老者懷中。
“老人家，丹藥每三日一粒，這些禦寒衣物請穿上。”
那玉瓶觸手生溫，是低級弟子眼中可遇不可求的禦寒靈丹；衣物材質普通，卻密佈着他隨手點化的避塵、保暖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