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1/3)
第 93 章
凌辭從蘇七娘的暗室出來時,夜風裹着北境的沙礫打在她臉上,像無數細小的刀鋒。
她沒有立刻離開東望城,而是回到客棧,關上門,在黑暗中,將蘇七娘說的每一個字在腦海中反覆咀嚼。
蘇七娘在利用她,凌辭從一開始就知道。影狐的名號不是白叫的,那個女人說的話裏,能有三成真話就算良心發現了。
但凌辭不在乎,她需要的是一個方向,而不是一個答案,答案只能自己去找。
三天後,她離開了東望城,沒有向北,而是向西。
她去了西漠沙海邊緣的一處廢墟,那是巫祝族先祖留下的一處祕境,藏在流沙之下,只有擁有通神之血的後人才能開啓。
母親凌若生前曾帶她來過一次,那時她太小,只覺得那口泉水很涼,涼到骨頭縫裏。
現在她知道了,那口泉叫歸墟泉。裏面封印着巫祝族歷代巫祝的靈力精華,每一滴都是先祖們坐化前以祕法凝聚的心血。
母親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因爲強行吸收歷代先祖的靈力,如同將一條大江灌進一隻碗裏,碗會碎,人會死。
凌辭在廢墟外徘徊了三天。
三天裏,她反覆自省:元嬰期的修爲,面對一個墮仙和一羣至少合體期以上的正道長老,差距如同螻蟻與蒼龍。
她不是沒有耐心,而是時間不等人,蘇七娘說殷無極在西冥澤找上古神蹟的入口,這話不知真假,但如果萬一是真的,她必須在殷無極得手之前追上他。
她走進了流沙,流沙之下,是一座以整塊青石砌成的地宮。地宮不大,只有一間石室,石室中央是一口三尺見方的泉眼。
泉水清澈見底,卻泛着幽幽的藍光,像無數只螢火蟲沉在水底。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古老的、混合着冰雪與草木的氣息。
凌辭褪去外袍,踏入泉中。冰冷刺骨的靈液瞬間沒過她的腰際,像是有一萬根冰針同時扎進她的經脈。
她咬緊牙關,催動通神之血,那些藍色的光點彷彿感應到了甚麼,忽然活躍起來,如潮水般湧向她的身體。
第一縷靈力入體的瞬間,凌辭的眼前炸開了一片白光。
她看到了無數破碎的畫面:一個穿着黑色祭服的老婦人跪在祭壇前,將自己的靈力一點點注入一塊石碑;
一個年輕的女巫祝在月光下跳舞,足尖點地的地方長出青色的火焰;
一羣人在血泊中倒下,天空是紅色的,大地是紅色的,連月亮都是紅色的。
那些畫面不屬於她,是歷代先祖的記憶碎片,隨着靈力一起湧入她的腦海。
疼痛從脊柱深處炸開,不是□□的痛,而是靈魂被撕裂、被重組、被灌滿的痛。
她的丹田在膨脹,隨時可能炸裂,經脈中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響,那是靈力太過洶湧、將筋脈撐出裂紋的聲音。
凌辭咬破舌尖,用疼痛維持靈臺清明。她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通神之血是巫祝族最大的恩賜,也是最大的詛咒,它能承載比常人多十倍的靈力,但代價是每一次突破都如同渡劫。”
她閉上眼睛,不再抵抗那些靈力的湧入,而是引導它們從丹田流向四肢百骸,再從四肢百骸流回丹田,形成一個完整的周天。
靈力還在湧入,但凌辭感覺到了一堵牆,無形的,透明的,卻堅不可摧。
那是煉虛境的門檻,不是靈力不夠,而是心境不夠。煉虛境要求修士虛而能容,將心中的執念、慾望、仇恨全部清空,讓靈臺如明鏡般澄澈。
可她心中有太多東西,滅族的仇恨,母親的死,師父的遺言。這些東西像石頭一樣堵在胸口,讓她無法觸碰到那片虛無。
凌辭在泉中坐了七天七夜。
第七天夜裏,她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另一句話:“辭兒,你知道爲甚麼巫祝族的舞蹈能通天地嗎?不是因爲靈力強大,而是因爲跳舞的時候,我們甚麼都不想。心裏空了,天地就進來了。”
甚麼都不想,凌辭閉上眼睛,開始想象自己是一根空心的竹。風從中間穿過,不留痕跡;水流過,不剩一滴。
靈臺忽然清明瞭,那堵牆碎了,煉虛初期。
靈力不再湧入,泉中的藍光黯淡下去。凌辭從泉中走出,渾身覆蓋着一層薄冰,眉毛和睫毛上掛着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