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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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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凌辭沒有貿然靠近,她站在水潭邊上,感知着周圍的一切,空氣中沒有毒藥,地面上沒有陣法,水潭中沒有妖獸,一切都正常,正常得不正常。

“你來了。”柳如煙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凌辭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會來。”柳如煙睜開眼睛,那雙曾經嫵媚動人的眼睛現在佈滿了血絲,疲憊而空洞,“你把清遠真人送進了仙門聯盟的大牢,你毀了天璇宗。下一個就是我,對嗎?”

“對。”凌辭的聲音很平靜。“你知道我爲甚麼一直在跑嗎?”她問。

“因爲你怕死。”“不。”柳如煙搖了搖頭,“我跑不是因爲怕死,我跑是因爲我不想死在別人手裏,我想死在自己手裏。”

她擡起左臂,手中握着一個玉瓶。玉瓶是透明的,可以看到裏面裝着一種暗紅色的液體,像血,又像酒。

“這是我的最後一瓶藥。”柳如煙說,“我給它取名叫紅鸞散。喝下去之後,身體會在一炷香之內化爲塵土,甚麼都不剩。沒有屍體,沒有證據,沒有任何人可以逼問出甚麼。”

凌辭的瞳孔微微收縮,“你想在我面前自殺?”

“不是自殺。”柳如煙看着她,嘴角浮起一個詭異的笑容,“是同歸於盡。”

她猛地將玉瓶摔在地上,玉瓶碎裂的瞬間,暗紅色的液體沒有灑在地上,而是化作一團濃烈的紅霧,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

凌辭立刻屏住呼吸,催動護體靈光,但已經晚了,她感覺到一陣眩暈,雙腿發軟,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

她用劍撐住地面,勉強穩住身形,但視野已經開始模糊,眼前的柳如煙變成了三個、四個、無數個重疊的影子。

“這是甚麼……”凌辭咬着牙問。

“紅鸞散。”柳如煙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是在一個很深很深的井底,“我研究了三十年的東西,它不是毒藥,如果是毒藥,你的護體靈光會擋住它,它是一種催化劑。它會加速你體內靈力的運轉速度,讓你的經脈承受不住而崩潰。同時,它會激發你體內最深處的慾望——求生欲,求死欲,還有……”

她頓了頓,笑聲變得更加詭異,“還有情慾。”凌辭的心猛地一沉。

“你知道我爲甚麼選擇這裏嗎?”柳如煙繼續說,聲音越來越遠,“因爲這座礦洞深處有一種礦石,叫合歡石。它的氣息與歸塵混合後,會變成一種極其霸道的春藥。無藥可解,唯一的解藥就是——”

她沒有說完,聲音忽然斷了,像是被甚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凌辭勉強擡起頭,通過模糊的視野,看到柳如煙的胸口透出一截劍尖。

一個人影站在柳如煙身後,手中握着一把劍,劍身從柳如煙的後背刺入,從前胸穿出。

柳如煙低頭看着胸口的劍尖,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她的嘴脣動了動,想說甚麼,卻只吐出一口鮮血。

然後她的身體軟了下去,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倒在地上,再也沒有動。

那個人影從柳如煙身後走出來,將劍上的血在衣襬上擦了擦,然後擡起頭,看向凌辭。

凌辭的瞳孔猛地一縮,那是一張她以爲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的臉——沈溯。

“師姐。”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水源,“我終於找到你了。”

實話說,在這見到沈溯實在是意外之外,在凌辭的計算中,自她取走沈溯劍骨後,天大之大,兩人應當不會有再見的可能。

對凌辭而言,沈溯是容器,是聽話的工具,是可利用的師弟,然而他對自己的執念,似乎遠比自己想象的深,沈溯對自己,究竟是甚麼樣的情感?

她以爲自己把他看得透透的,溫順,忠誠,沒有攻擊性,像一個可以被隨意操縱的人偶。

但此刻她忽然意識到,一個被她取走劍骨、毀掉前程、不告而別的人,不應該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那眼神裏沒有怨恨,沒有責怪,甚至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安靜的、固執的、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溫柔。

他到底把她當甚麼?師姐?還是別的甚麼?

沈溯是在一次偶然間發現劍穗的祕密,那枚劍穗是師姐送給他的唯一一件東西。

那年他從黑風澗回來,師姐沒有說甚麼祝賀的話,只是從腰間解下一枚劍穗,隨手扔給他,像扔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系在你的劍上,別丟了。”沈溯把它系在自己的佩劍上,從未摘下過。他從來沒有問過這枚劍穗有甚麼特別,因爲他覺得師姐給的東西,本身就足夠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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