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轟然倒塌的天 (1/3)
轟然倒塌的天
元和二年冬,臘月中旬。
長安城冷得徹骨,寒風如刀,刺得人皮肉生疼,好似能鑽透人的骨髓。
清晨的長安街頭,行人稀少。
“駕——!”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街巷間噠噠作響,掀起一股冷風,騎馬的女子一身青袍,正是魏國公裴元鈞的掌上明珠——裴澗澗。
寒風在耳畔呼嘯,裴澗澗雙手死死抓着繮繩,指尖因凍得僵硬而失去了知覺。臉頰已凍麻,耳廓更似冰片脆薄,一觸即碎。她不敢停,不敢慢,生怕再晚一步便錯失了與父兄見最後一面的機會。
漸漸地,熟悉的宅院出現在視線盡頭。
硃紅的大門前,一片森然。門扉緊閉,上頭貼滿封條,門前列着一排甲冑森嚴的官兵,一片肅殺之氣。
裴澗澗猛地勒住繮繩,馬嘶聲中,她翻身下馬,卻因雙腿痠軟幾乎摔倒在地。
許是寒冷,許是長時間騎馬的勞累,她的力氣像被抽空一般,唯有手中的劍,成了她唯一的支撐。
她踉蹌幾步,擡眼望向高大的朱門,淚水猝不及防地湧出,滾燙的熱意在冰冷的面頰上流淌,帶回一絲久違的知覺。
“爹爹!哥哥!”她嘶啞的喊聲從喉間擠出,模糊的視線中,她看見了人羣裏兩道熟悉的身影——父親和兄長,二人肩上壓着的枷鎖在冬日的冷光下顯得尤爲刺眼。
她的喊聲驚動了官兵,刀劍出鞘的錚然聲隨之而起,十數雙目光死死盯着她,其中一人猛然拔刀衝上前來,寒光直逼她的面門。
裴澗澗本能地一閃,腳步一錯,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寒芒一閃之間,敵人的刀被挑落,隨即她擡腿一踢,將那官兵踹倒在地。
“住手!”一聲急喝打破劍拔弩張的僵局。
裴元鈞滿臉漲紅,聲嘶力竭地喊道:“那是我女兒!馮阮,快叫他們住手!”
爲首的官員馮阮眉頭微皺,擡手示意官兵收劍退後。
裴澗澗的劍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撲向裴父,淚如雨下。
她的聲音幾乎顫抖:“阿爹您怎麼會牽涉……謀反這種罪名?”
‘謀反’兩個字她幾乎是咬着牙顫抖。
裴父面色冷峻,握緊雙拳,“澗澗,裴家忠誠無二,阿爹怎麼會做這種事?這是有人陷害!”
裴子文也擡起頭,雙眼紅腫,掙扎着想要走向妹妹,卻被枷鎖束縛住。他急切地喊道:“妹妹,快救我們!我和阿爹都是冤枉的,你一定要替裴家洗清冤屈!”
然而,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被馮阮冷聲打斷:“裴侯爺,府中搜出的兵甲和賬簿,皆是鐵證。是否冤屈,自有朝廷明辨。閒雜人等,速速退下,否則休怪本官無情!”
裴澗澗的雙膝一軟,被官兵強行拖離父兄身邊。
她的目光追隨着父兄的身影,看着押送隊伍漸行漸遠,回過神來,淚水早已浸透了衣襟。
裴澗澗怔怔地立在街頭,四周的喧囂似乎都化作了虛影。
“澗澗,別跟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她回頭,正對上林遠那張臉。
林遠,是她自小一同長大的玩伴,此刻如救命稻草般。
她的眼淚無聲決堤,哽咽着急急開口:“阿遠哥哥,你快想辦法救救阿爹和哥哥!他們是被冤枉的!”
兩個月前,哥哥和他們還在一起狩獵,變故發生的如此之快……
林遠面帶愧疚,低聲說道:“澗澗,對不起,我……”他話未說完,便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巴掌,嘴裏自嘲般唸叨着:“都怪我是個廢物,幫不上忙。”
這句話像是一把鈍刀,直直刺進裴澗澗的心口。
若是旁人,她必定會懷疑這不過是推辭之辭,但林遠——陳國公府的世子,平日裏最是不羈散漫、遊戲人間,她卻連責備他的力氣都提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