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落腳定安,逢故人 (1/3)
落腳定安,逢故人
小城街巷。
今日的天格外反常,方纔還是日頭高照,轉眼便是陰雲密佈,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陣細雨便從天而降。
這陣雨來的倉促,街巷裏瞬間沸騰起來。趕集的行人撂下手頭交易,匆匆行至檐下,躲避那冰冷的雨水。賣蒸糕的阿婆,一陣手忙腳亂,才堪堪將攤子遮住。這時,一好心人送來雨傘,將溼透的她接至檐下,一同避雨。不過片刻,道路上已是空空如也。
一場雨將一羣陌生人困在一處,他們大都是鄉下進城的村民,不消片刻便都打成一片,聊得如火如荼。
一陣驚雷轟隆隆鳴響,衆人皆仰頭望天。
一人感嘆道:“今年這春雷來的似乎有些晚呢。”
另一人砸吧嘴,附和道:“誰說不是?驚蟄都過去了半個月餘了。”
俗話說:春雷晚,糧減產。這些人一個個不由得望天憂愁。
可一老婆婆卻笑呵呵解釋道:“今年開春早,春雷來的並不算晚,穀物收成應當不會影響,你們也不必如此憂心。”
聞言,衆人臉色稍緩。一人也樂呵道:“借您老吉言,我們這些人只盼着天下太平,年年都是大豐收。”
說起喫食,一羣人又七嘴八舌起來。
約摸一炷香的功夫,雨聲漸漸變小,一衆人也慢慢散開。忽的,街尾飄來一陣酸甜的氣味,夾雜着酒香,好事者循香望去,只見街巷角開着一處酒鋪,名曰“青梅醉”。此刻,檐下一青衣女子,杏眼含笑,手拿酒匙,正給客人打酒,那酒罈子敞着,香氣約摸就從這壇中飄來。
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裴澗澗。那日她並未等宋淮賑災歸家,而是隨着父兄匆匆南下,最終來到裴家的祖籍地,定安縣。
將客人送走後,裴澗澗點好銀錢,將錢放置到櫃檯中。恰在此時,布簾後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的響動,她不禁喊道:“哥哥,你在屋裏搗鼓甚麼呢?”
裏屋之人正是裴子文,可他並未答覆。
片刻,裏頭又傳來一陣響動,裴澗澗眉頭一皺,正打算一探究竟,可布簾卻被撩開了。只見裴子文一臉笑意,雙手執倆玉壺,興沖沖便要出門。
裴澗澗見他這神色,便能猜測出他要去尋誰,她偏生了逗弄之心。
“站住!”裴澗澗冷聲將他攔住。
裴子文臉色一拉,語氣稍顯無奈:“死丫頭,喚我作甚?”
裴澗澗給他一記白眼,“你不在這看店,出去作甚?”
裴子文一跺腳,急得有些跳腳:“你這丫頭,前幾日開店時說得好好的,我只當你的品酒師!如今倒好,日日留我在店裏打雜,這算甚麼事?”
裴澗澗被他說得一愣,眼珠子一轉,心虛地別開視線。她當初,好像確實這麼說過。
細算起來,他們一家搬來定安縣不過兩月有餘,而這間“青梅醉”,也纔開張不過七日。
初到定安時,兄妹倆人無事可做,日子一天天耗着。直到父親說家中再無進項,照這樣下去,遲早坐喫山空,才勸他們各自謀條生路。偏她與哥哥自幼養尊處優,哪裏討過生活?正犯愁時,她忽然想起從慧娘那兒學來的釀酒手藝,心思一動,索性在家中試了起來。
不曾想,頭一回出酒,味道竟出奇地好,連家裏人都連聲稱讚。哥哥從前在長安混跡坊市,好酒喝過不少,能被他點頭,裴澗澗頓時有了底氣。再釀幾回,手法漸熟,她便乾脆在街上租了個小鋪子,賣酒貼補家用,這“青梅醉”便這麼開了張。
思緒轉回,裴澗澗輕咳兩聲,嘴硬道:“又沒說讓你打雜……你跟我急甚麼眼呀。”
隨即,她挺直腰板,故作高深:“作爲你妹妹,我是見你身陷情網,不能自拔,想給你提個醒罷了,不領情那便算了!”
裴子文一滯,臉“騰”地紅了個透,忙不疊否認:“你胡說甚麼?誰身陷情網了!”
裴澗澗低眉偷笑,偏不放過他,慢悠悠道:“那你手裏拎着的酒壺,可真好看!別告訴我,不是要送給宋青禾的?”
心思被戳破,裴子文一時窘迫,想撓頭,卻發現兩隻手都拎着酒壺,只得作罷。索性不再遮掩,嘿嘿一笑:“好妹妹,這回的新酒格外香,我想送兩壺給青禾嚐嚐。你說……她會不會喜歡?”
看着哥哥那副傻氣模樣,裴澗澗無奈嘆了口氣:“我猜她會喜歡的,你放心吧。”
宋青禾,是定安縣小有名氣的才女,家就在裴家祖宅對面。自兄妹二人搬來後,宋家多有照應,一來二去,便熟絡起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宋青禾不僅容貌清麗,舉止間更自帶一股書卷氣。哥哥自小在長安坊間打轉,哪見過這樣的女子?初見時便動了心,這才隔三差五想着送酒示好。
裴澗澗扁了扁嘴,心想,總不能自己命途多舛,便攔着哥哥的姻緣。既然哥哥有意,宋青禾也並未迴避,往後如何,便看二人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