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不想當弟弟了(回憶三) (1/2)
第12章 我不想當弟弟了(回憶三)
有些事,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江念像是有甚麼魔力似的,引得一羣土小子屁顛屁顛地圍着他轉,連被裴硯揍一頓的恐懼都可以拋在腦後。當然,鬧過那一次過後,他媽病了三天,裴硯不得不妥協。
他早出晚歸,眼不見心不煩。
起初,他以爲江念只是用些城裏的新鮮玩意吊着這幫小土包子,可這新鮮感維持的時間也太長了,一個月過去也不見消散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以往,裴硯晚上回來總要操心家裏的水缸和菜地,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水缸每天都是滿的,菜地的野草拔得乾乾淨淨,水也澆得又勻稱又勤快,他可不覺得是江念那兩隻細嫩的小手做到的。
江念講話輕聲慢語,今天組織甚麼學習互助小組,明天又搞趣味運動比賽,他動動嘴指揮,就哄得村裏的孩子們團團轉,聽話得不得了,甚至大虎還領着二虎來找他誠懇地道歉,惹得裴硯一陣惡寒。他當然不喜歡家裏人來人往的,更討厭多管閒事,但他媽媽似乎精神狀態好多了,他也只能退讓。
這一步,就從夏退到了冬。
寒假,江念又來了,消停了幾個月的裴家院子再次成了託兒所。魚塘冬天歇業,裴硯又找了個小飯館後廚幫工的活兒,分早晚班,作息不規律,偶爾撞上,以前對他避之不及的對頭們彆彆扭扭地喊裴硯“哥哥”,裴硯抗拒得不行,他們又改叫名字,總不能再不許。一來二去,不知不覺就發展成見面勉強打個招呼點點頭的關係。
農村的冬天比城裏溫度低不少,江念不適應,蔫吧了許多,恨不得一整天都在暖炕上,很容易上火。裴硯調整了打工時間,只上晚班,堅持每天早上帶他出去溜一圈,跑不動就散散步,白天還安排二虎盯着江念,不準窩着不動彈。
平靜安穩的時光總是倏忽而過,本以爲只是來度個假,結果寒來暑往,就成了約定俗成。從小學一年級起到初一,江唸的假期都是在裴硯老家度過的。
他升初中那一年,裴硯讀高三,他媽媽身體已經很不好了,在家裏摔斷了腿。裴硯差點兒不念了,要不是江念察覺了他的意圖,他自己就要做主遞退學申請。
這一回江念沒哭,哭解決不了問題,他把自己所有壓歲錢拿了出來去求江遠舟幫忙,弄得他父親一頭霧水。後來,江遠舟聯繫了鎮裏的療養院,安排裴硯媽媽住在那裏,離裴硯寄宿的高中不遠,週末過去方便,有甚麼緊急情況也來得及趕去。因爲江遠舟的面子,療養院按最低標準收費,裴硯堅持自己支付,不接受江唸的小金庫,氣得江念冷戰了三天不給他發信息。
最緊張的高考年份,就這樣磕磕絆絆地度過去。裴硯不可避免地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既要照顧病人,還得想方設法地掙錢,誰也不是神仙,勢必會影響成績。他原本考慮改報省內的學校,他媽知道自己勸不動他,把裴硯爸爸的遺願搬出來,纔打消了裴硯留下的念頭。
但最終,裴硯與他父親當年可望而未及的頂尖學府擦肩而過,三分之差錄到了首都也不錯的另一所大學。裴硯心中有數,坦然接受,倒是江念,面上嘻嘻哈哈地還會插科打諢安慰人,背後自己哭鼻子,被抓到了還不承認。
不管怎麼樣,人生重要的關口闖了過去,那個夏天充滿了希望。江唸的補課多了,裴硯也要打好幾份工,所以暑假相聚的日子不寬裕。不過他媽媽的腿也養好了,精神頭不錯,執意搬回老家,江念過來的那一週,組織小夥伴在村裏的空地上野炊燒烤,替裴硯慶祝升學,也搞得有模有樣。
大學報到的時間比初中開學要晚,裴硯不讓江念去送,江念嘴上答應着,卻偷偷摸摸買了票。他總是這樣,看着乖巧得跟白麪團似的,實際主意正着呢。裴硯經常拿他沒辦法,打不得罵不得,說重了就哭唧唧,簡直就是天生來克他的。
江念在火車站出現的那一刻,裴硯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大概是既無奈又氣憤,但也無法否認內心深處的驚喜和原本就患得患失的期待。
裴硯生江唸的氣,更生自己的氣。他隱隱感覺到自己有些不對勁,卻選擇壓在心底,不去深究。
第一次,他甩開了江念習慣性往他掌心鑽的小手。
江念鍥而不捨地粘人,直到裴硯招架不住。上車後,他無視江念噘嘴抗議,找到列車長,把兩張坐票補成了臥鋪。
裴硯入學申請了綠色信道,有些手續要辦理,他提早兩天來了提交材料,宿舍裏其他人還沒到。
江念比裴硯還要興奮,拖着人逛遍了大學的每一個角落。買了生活必需品,品嚐了食堂的飯菜,晚上,他們擠在裴硯的單人牀上一起睡。江念沒心沒肺的,一會兒就睡得跟小豬一樣。溫熱的呼吸撲在裴硯的側頸,擾得他幾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裴硯買了車票,送他回去。
“甚麼?”江念不幹了,“那我不是白來了?”
裴硯瞥他,“才知道?”
江念眼珠子一骨碌,“我錯了,下次不敢自己做主了,你原諒我這一回行不行?”
裴硯冷眼看他演。
“裴硯,哥哥……你說話啊。”
“行。”
江念再接再厲,“下不爲例,這次你就饒了我吧。”
“嗯。”
江念直覺不太對,裴硯也太好說話了,“你答應了?”
裴硯無情地,“原諒你,饒了你,跟送你回去有甚麼關係?”
江念,“……”
就知道沒這麼容易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