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 (1/4)
第7章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
熟悉的瀕死感來臨時,顧曲再一次渾身發抖起來,緊接着在短短几分鐘內,他的四肢發麻、呼吸困難、心率加快,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顧曲蜷縮在地毯上,像擱淺的魚一樣張大嘴巴喘息,獲取空氣中稀薄的氧氣。他痛苦地睜大眼睛,汗水沿着細白脖頸滑落,在地毯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要死了。
死在一棟陌生的房子裏。
死在一個普通的夜晚。
死在那麼多人愛他也那麼多人恨他的時刻。
死在這個荒淫的世界爲他建造的囚籠中。
比死亡更先來臨的,是梁恪行家阿姨開門的聲音。
阿姨牢記梁恪行的囑託,跨越半個城市帶來一份梁恪行常去那家藥膳店的四神豬肚湯。一是給顧曲送飯,二是替梁恪行看看家裏這位難伺候的年輕人有沒有胡作非爲。沒想到一進門,看見顧曲蜷縮在地上劇烈發抖的身體。
阿姨嚇壞了,第一反應是這人毒癮發作,她不敢輕舉妄動,當即掏出手機給梁恪行打電話。
半小時後,梁恪行從紅門趕回來。
他喝了酒不能開車,又借了徐松年的司機。一路上司機猛踩油門,黑色轎車如一尾旗魚穿梭在京市的車流中,將近一小時的路程,硬是不到半小時就將梁恪行送到樓下。
梁恪行這麼冷靜的人,腳步都顯出一絲慌亂。上樓推開門,阿姨戰戰兢兢地守在門口,一見他進來,立馬上前道:“您可算回來了!”
梁恪行問:“人呢?”
阿姨回答:“在客廳,我沒敢動。”
顧曲的體能無法支撐長時間的高度緊繃,梁恪行進來的時候,他蜷縮在地上幾乎虛脫,身體微微顫抖着,緩慢而微弱地喘息。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不上來,一個勁的發抖,哎喲我的老天吶,差點嚇死我了。我想給他喂點水,他喝了兩口全吐了。您快看看,他是不是吸東西了,我看電視裏吸了的人都是這樣……”
阿姨跟在梁恪行身後,驚魂未定地喋喋不休,梁恪行打斷她,說:“不是吸毒,別擔心。”
——沒別的原因,周敬逍不許。
聽到梁恪行的聲音,躺在地上的顧曲終於小幅度地動了動,擡起頭,雙眼空洞無神,不知道是因爲哭過還是甚麼,眼眶紅得滴血,皮膚卻紙一般蒼白。
梁恪行蹲下來,用手背試了試顧曲額頭的溫度,低聲問:“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顧曲微微張口,發出聲音之前,一顆碩大的淚水滾出眼眶。
“顧曲?”
“我快死了……”顧曲抓住梁恪行的衣袖,努力發出聲音,輕弱而嘶啞,“我害怕,我害怕……我會死的。”
梁恪行皺了皺眉頭,反握住顧曲,問:“你生病了嗎,甚麼病?”
“不……我快要死了,我堅持不下去,我一定會死的,我害怕,梁老師,我怕……”
顧曲像精神錯亂一樣重複着囈語,一邊說話,一邊不住的流淚。梁恪行把人從地上抱起來,擁進懷裏安撫:“你不會死,你活得好好的。”
顧曲仍是搖頭:“我害怕……我真的好怕,我害怕……”
顧曲的模樣像極了某種精神病發作,但在梁恪行的經驗中,並沒有聽過哪種病會一直重複恐懼。
顧曲仍然發着抖,瑟縮在梁恪行懷中,像低溫中凍僵的動物。梁恪行抱緊他,撫摸他的頭髮和脊背,這個方法似乎有效,過了很久,顧曲慢慢安靜下來,不再重複關於死亡的字眼。
阿姨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地望着二人。梁恪行偶爾請朋友來家裏喫飯,但從未有留宿的,她在電視上見過這個年輕人,在新一代男演員中,這張臉有極高的辨識度,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人和梁恪行之間會有甚麼聯繫。
梁恪行擡起頭,對發呆的阿姨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端杯水給顧曲。阿姨回過神來,連忙跑去廚房,端着一杯溫鹽水回來。
梁恪行問顧曲:“喝點水嗎?”
顧曲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