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怎麼拖堂 (1/3)
不怎麼拖堂
雖然已經從學校畢業了,但每每想到語文老師嚴蕊棠,紀臨燦仍然覺得她在金倉縣中教師裏是一個神奇的存在。
首先,嚴蕊棠不怎麼拖堂。
在時間就是生命的金倉縣中,帶高三學生還不拖堂,光是這一點就足以奠定與衆不同的畫風了。
不管前一秒在講臺上多麼激情澎湃,只要鈴聲一響,嚴蕊棠就跟關了引擎似的立馬熄火,一邊嘴裏唸叨着“好了,今天就講到這兒吧”一邊哐哐哐就三下五除二把桌面上散亂的教材、文具盒和保溫杯全部擁到懷裏,拔腿就跑。
“嚴老師,我有個問題。”有人在底下追着喊。
“午休時間來我辦公室問,一點半到兩點之間。”
話音剛落,蹲守在門口的下一位任課老師就急吼吼衝了進來。
“要上廁所的人快去上廁所,不上的人趕緊把練習冊拿出來,別磨磨蹭蹭地杵在這兒浪費時間,先把五十八頁的兩道題做一下,一會兒對答案。”
紀臨燦看到已經起身拿起桌上抽紙盒的前桌猶豫了半秒,隨後從書堆裏翻出數學課本,嘩啦啦翻了幾頁就放下抽紙盒,悻悻地坐了回去。
雖然嚴蕊棠不拖堂,但大家好像也沒從中享受到甚麼實際的好處,只是便宜了跟在她後頭的老師,不但可以拖堂,還能提前開講,前後加起來就能多創造二十分鐘的邊際效益,將近半節課呢。
“嘖,”數學老師不滿地瞪了一下眼睛,掃了一圈臺下的遍野哀鴻,“你們是在幫我學還是幫誰學啊?現在多做一題,到時候多拿兩分,沾好處的是你們自己。你說是不是,嚴老師?”
但沒等嚴老師接茬兒,他就自顧自地朝臺下學生繼續說道:“你們到時候恐怕謝謝我都來不及。”
“謝謝您咧。”
紀臨燦聽到有人小聲嘟囔了一句,於是不經意間擡起了頭,卻見已經出了教室門的嚴蕊棠像倒車一樣又退回來一點兒,露出了半邊腦袋,目光劃過他的前方,“要上廁所的人還不快點兒?”
他看不見前桌的表情,只覺得椅子往後一撞,自己的桌子也跟着晃了一下。黑白相間的校服擷起一陣風,呼啦啦就衝向了大門口。
當老師的不僅囉裏八嗦還小氣吧啦的,紀臨燦已經不記得最初是從哪兒聽到這些話的了。乍一看像是武斷的偏見,但從個人經驗的角度而言,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深以爲然。
不過,這在嚴蕊棠這兒,某些刻板印象似乎悄悄被打破了。
“這個知識點我只講一遍,所以你們全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這是她的口頭禪之一。
或許因爲還是一名資質尚淺的青年教師,在一衆得了祥林嫂真傳的教師裏頭,嚴蕊棠講課簡潔明瞭得不像話。
這個“一”不是定數,也可能是二和三,但就算是重點畫圈兒的考點,她一般也不過重複超過三遍。因此,她的課偶爾還能多出來幾分鐘的餘裕。
紀臨燦記得有一節課學《赤壁賦》,講到了蘇軾因烏臺詩案被貶黃州。當時,課講到一半,嚴蕊棠忽然低頭合上了攤在講臺上的教科書,毫無徵兆地沉默了幾秒,隨後擡頭直勾勾地盯住了教室的後方。
這是嚴老師卡殼忘了詞,還是教室最後一排小動作不斷的搗蛋鬼打亂了節奏?大家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後排的幾人。
紀臨燦自認爲也不是甚麼循規蹈矩的三好學生,但還是不自覺地隨大流,也跟着朝角落裏多瞄了一眼。
被衆人行注目禮的人滿臉寫着不爽,但身體還是很誠實,默默挪開了撐在課桌下方支架上的雙腿,同時將後仰倚着牆角的椅子回正,嘴巴也沒再繼續嚼那塊早就沒了甜味的口香糖。
雖說是在不受重視的語文課上,但在老師眼皮子底下就這麼放肆,確實挺不尊重人的,不知是誰漏出了不滿的嘖聲。
嚴蕊棠的目光在後排巡邏一圈之後定在了某個人的臉上。“俞照,你覺得蘇軾被貶黃州時是甚麼樣的心情?”
俞照在座位上沒起身,也不作聲,只是定睛望她。
教室裏再次安靜了幾秒。
“需要我提醒嗎?”嚴蕊棠往旁邊踱了幾步,從講臺上下來了。
俞照微微偏了偏頭,蹦豆子一般開了金口,“初期痛苦壓抑,中期隨遇而安,後期豁達樂觀。”
嚴蕊棠輕輕點頭道:“記得很好嘛,考試的時候別忘了就行。”
“這是標準答案嗎?”
“如果是一兩分的題,這麼填基本不會扣分。如果是三分四分的問答,可就不能這麼輕飄飄一句話就過去了,至少還要加上分析。在那種情況下,你可以適當地加上自己的分析和簡潔,一定記住不要偏離內核。”
“是蘇軾他老人家親口公佈的答案嗎?”俞照的聲音不算高,但也很難被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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