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時間的刻度 (1/2)
第二日。
雨歇風止,如洗如新。
辰時,南門。
徐還陸到的時候,劉大家已經站在城門口了。她今天穿的是灰白色短褐,袖口紮緊,腰間別着一排陣法工具——刻刀、墨斗、靈筆、測距尺,每一樣都磨損得很厲害。她身後站着兩個初級陣法師,一男一女。
“走吧。”劉大家沒有寒暄,轉身就走。
她對每一處陣基的位置,每一個陣眼的靈力閾值,每一條陣紋的走向都瞭如指掌。
這不是背下來的,是幾百年間一遍又一遍地走,一遍又一遍地修,刻進骨頭裏的熟悉。每到一個陣眼她就停下來,簡略地講一下這個陣眼的歷史、現狀和問題。
她講得非常快,跟在後面的兩個初級陣法師經常跟不上。
但徐還陸跟得上。他要是跟不上,修如也教得思緒更跳脫,一個眨眼就根本不理解修如也在講甚麼天書了。
南段第三號陣眼,劉大家說“十年前更換過陣基石,靈力衰減曲線正常”。徐還陸蹲下來看了兩眼,就道:“更換時陣基石沒有完全對準原靈路,偏差一分,靈力損耗百分之三。陣基石的壽命會比預期縮短兩年。”
劉大家用測距尺量了量,偏差確實是一分。她看了徐還陸一眼,甚麼也沒說,繼續往前走。
南段第七號陣眼,劉大家說“陣紋磨損,預計半年後需要重繪”,還未細講,徐還陸用指腹沿着紋路摸了一遍,接話道:“磨損的不只是表面。靈路底部有裂痕,是從石料內部往外裂的。最多三個月,靈路就會斷。”
身後的那個男性初級的陣法師用刻刀沿着陣紋輕輕颳了一層。石粉落下,露出了紋路底部的兩條細裂痕。他用靈力探了探深度,三寸,已經過了陣基石的一半。男性陣法師驚異地看着徐還陸:“你眼睛這麼利啊!”
“你說得對。”劉大家說,在冊子上用硃筆做了標記。旁邊的女性陣法師許昭看着這一幕,嘴脣動了動——她和周明遠跟着劉大家巡查了三年,從未見過劉大家用硃筆。硃筆是“優先處理”的意思,通常一年也未必用上一次。
這一日,他們沿着南城牆走到了東城門,查看了十六處陣眼。徐還陸指出的問題有三處,劉大家全部採納。
收工的時候,天色將暗未暗。劉大家收了工具,對徐還陸說了句“明日卯時,北門”,便徑直走了。
周明遠和許昭落在後面。周明遠猶豫了一下,走上前來朝徐還陸拱了拱手:“在下週明遠,那是許昭。敢問閣下師承何處?我們從未見過劉大家這般——”話說到一半,被許昭扯了扯袖子,訕訕一笑,拉着許昭快步走了。
徐還陸站在城牆邊,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城垛轉角處。風從城外來,帶着黑海特有的鹹腥氣。他轉身沿着城牆往回走,目光無意間掃向城外。
南門外偏東方向,大約十五里處,地面上有一道很淡很淡的隆起。
那道隆起太規則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靈力灌注雙目,視野清晰了許多——那是人工夯築的痕跡,一道矮牆,和南城牆並排着走。長差不多,寬三丈,高不到半丈。
如果不是恰好站在這個角度,恰好天光從西邊斜照過來,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往城下走。
秦使在城門口等他,撐着一把傘。
撐傘做甚麼?又要下雨了麼?徐還陸琢磨,難不成老人家風溼犯了?
秦使開口:“如何?”
“還好。”徐還陸走進傘下,“她沒有把陣法核心給我。”
他也不是傻子,清楚秦使此舉的目的。
“自然不會。你是外人,她是外人,城主纔是這座城的主人。她若越過周山山把核心給你,那就是僭越了。”秦使道。
“那她爲甚麼還帶我看陣法?”
“試探。她要看看你到底是真有用,還是隻會破她的星樞鎖龍。”
徐還陸點了點頭,嘆道:“還好我以前學陣法有點努力,其他的就不行了,經常打瞌睡。”
兩人並肩往回走。雨又下起來了,細細密密,打在傘面上沙沙作響。
第四城青石鋪就的路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倒映着城中零星的燈火,像一面破碎的鏡子。徐還陸低頭看着腳下的倒影,忽然覺得這座城的燈火雖然在霧中顯得昏暗,但每一盞都在盡力地亮着。
走了幾步,徐還陸忽然開口:“南門外十五里,有一道人工夯築的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