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寧缺毋濫,林晚棠
第一輪面試整整持續了一個多月。
三生科技大廈的門前每天都排着長隊,那些年輕的面孔換了一批又一批。有人從南方的雨巷趕來,有人從北方的雪原趕來,有人從東部的沿海城市趕來,有人從西部的高原山區趕來。他們帶着各自的夢想走進那扇大門,又帶着各自的不甘走出那扇大門——來來去去,像潮水一樣,一波退下去,一波又湧上來。
面試官們幾乎沒有休息過。從早到晚,一輪接一輪,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他們的嗓子啞了又好,好了又啞;眼睛酸了又澀,澀了又酸。沒有人請假,沒有人喊累。因爲他們知道,他們手上的筆,決定的是那些年輕人的命運。
今天,是出最終結果的日子。
清晨六點,天還沒亮透,三生科技的官網上就掛出了一則公告——「火種計劃第一輪招聘結果公示」。沒有煽情,沒有鋪墊,只有一份長長的名單,乾乾淨淨地掛在首頁上。六百三十六個名字,六百三十六個畢業院校。每一條都經得起推敲,每一條都經得起質疑。
短短几秒鐘,服務器就被擠爆了。數百萬人在同一時刻湧進那個頁面,眼睛在名單上一行一行地搜索。有人在名單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激動得從椅子上跳起來,眼淚奪眶而出。有人找了一遍又一遍,沒有找到,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發呆。
消息傳到網上,評論區炸開了鍋。「十萬人報名,只錄取了六百三十六人?這錄取率連百分之一都不到。一百個人裏選零點六三個。能進三生科技的,都是人尖子中的人尖子。」
在一片喧囂中,一個名字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林晚棠。她的初試成績在錄取線邊緣徘徊,險些被刷下去。這樣一個在筆試環節差點被淘汰的人,憑甚麼被錄取?質疑聲像潮水一樣湧來。「筆試成績都不夠,憑甚麼能進?這不是走後門是甚麼?」
就在質疑聲越來越大的時候,三生科技的官網更新了一條內容——「關於林晚棠同學被錄取的說明」。她的複試視頻、面試官的評語、筆試成績的詳細分析,全部公之於衆。
複試視頻裏,林晚棠坐在面試官對面。她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緊張,也看不出自信。面試官問了一個很刁鑽的問題:「你對可控核聚變的理解是甚麼?用你自己的話說,不要背書,不要引用。」
林晚棠沉默了片刻。「可控核聚變,就是在地球上造一個太陽。讓它在爐子裏燃燒,燒出我們用不完的能量。燒完了,剩下的灰燼是乾淨的,不會讓子孫後代罵我們。這不是技術,是責任。我不能讓我的孩子生活在一個被霧霾包圍、被能源危機困住的世界裏。」
面試官點了點頭。「那你覺得,實現可控核聚變最大的難點在哪裏?」
「約束等離子體。溫度太高了,一億度以上,沒有任何材料能承受。只能用磁場把它懸在空中。這就像用手抓一塊燒紅的炭——你不能握緊,也不能鬆開。握緊了會燙到手,鬆開了炭就掉了。」
面試官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有甚麼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林晚棠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草圖。那是一個她自創的磁場約束方案,與主流的託卡馬克和仿星器都不一樣。她重新設計了磁場的排列結構,讓等離子體的穩定性理論上可以提高一個數量級。她沒有用任何高深的數學公式,只用了幾張簡單的示意圖,就把一個極其複雜的物理問題講得清清楚楚。
面試官沉默了。他看了看身邊的其他兩位面試官,三個人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東西——震撼。這個方案他們從未見過。不是因爲它有多麼高深,而是因爲它太簡潔了。簡潔到讓人懷疑——這麼簡單的東西,爲甚麼以前沒有人想到過?
面試官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的筆試成績在錄取線邊緣,你覺得你比那些成績比你高的人強在哪裏?」
林晚棠沒有猶豫。「我不是比他們強。我只是不一樣。他們比我更會考試,我比他們更會思考。考試考的是已知的知識,我要做的是創造未知的知識。三生科技需要的不是會考試的人,是能創造的人。」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
面試官的評語只有一句話:「她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想到別人想不到的角度。她提出的磁場約束方案,我研究了二十年核聚變,從未見過這種思路。如果她的理論正確,可控核聚變的實現至少可以提前五年。她是我們要找的人。」
至於她筆試成績的分析,更是讓人無話可說。她的分數之所以不高,是因爲她的答案太超前了。她用了一些教科書上還沒有的知識,引用了一些還沒有發表的理論。閱卷老師看不懂,給了低分。不是因爲她錯了,是因爲她走得太快了——快到這個時代還沒有準備好迎接她的想法。
那些質疑的聲音漸漸平息了。她的複試視頻就擺在那裏,她的草圖就擺在那裏。她沒有作弊,沒有關係,沒有走後門。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網友們的態度開始轉變。
「我看完了複試視頻,沉默了。別人在背書,她在思考;別人在重複,她在創造。她畫的那個磁場約束方案,我雖然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周總看的是人的潛力,不是一兩次考試的成績。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所以他成功了,你們還在敲鍵盤。」
「這個女生讓我想起了周總自己。他當年做的那些東西,有誰能看懂?智子AI、機械狗、破軍、高達、太空電梯,哪一個不是超前於這個時代的?他懂她,因爲他們是一類人——都是走得太快、以至於這個時代跟不上的那種人。」
林晚棠看到自己被錄取的消息時,正坐在出租屋的牀上。她用那臺舊電腦刷着網頁,網速很慢,頁面加載了很久纔出來。在名單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時,她愣了很久。然後她哭了。不是無聲地哭,是嚎啕大哭,把這一年來所有的委屈、不甘、壓力、焦慮,都哭了出來。
她是瞞着父母報名的,怕他們擔心;她是瞞着同學報名的,怕他們笑話;她是瞞着導師報名的,怕他阻攔。她一個人扛着所有,從初試到複試,從複試到終審。她以爲她扛不住了,以爲她要放棄了,以爲她會被淘汰。
她扛住了。她成功了。
她哭夠了,擦乾眼淚,拿起手機給父母打了個電話。「爸,媽,我考上三生科技了。」聲音還在發抖,帶着哭腔,帶着笑意。電話那頭,父親沉默了許久,聲音沙啞:「好,好,好。」母親在旁邊哭了,一邊哭一邊說:「我就知道我閨女行。」
她合上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間逼仄的出租屋。她在這裏住了兩年,啃完了十幾本核物理專着,推導了上百個公式,寫滿了幾十個筆記本。她在這裏度過了無數個不眠之夜,在這裏承受了無數次的自我懷疑,在這裏堅持了一個看似遙不可及的夢。
今天,夢終於照進了現實。
她關上門,走出大樓,仰起頭望着頭頂那片星空。月亮很圓,很亮,像一枚銀色的盤子掛在半空中。風吹過來,帶着初秋的涼意。她深吸一口氣,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一刻,她終於可以告訴自己——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