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003章 劇情爭議 (1/2)
接下來的日子,沈逸川像是被甚麼東西附了身。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坐到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桌前,研墨鋪紙,埋頭寫。油燈從清晨燃到深夜,燈芯剪了又剪,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木板牆上,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剪影戲。
他的筆速很快。
前世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水——那些看過的諜戰劇、諜戰小說,一幕一幕地從腦子裏往外湧。《潛伏》第一集的開場,餘則成暗殺李海豐,這個情節他記得清清楚楚。原主的記憶又從旁補充:真實的軍統行動中有過類似的案例,刺殺叛徒的細節、接頭的手法、傳遞情報的暗號,他都親身參與過,或者聽同事們酒後吹噓過。
兩股記憶擰在一起,落在紙上就變成了活生生的文本。
他這樣寫——
「1945年春,南京。汪僞政權搖搖欲墜,重慶方面的情報人員在淪陷區活動頻繁。餘則成站在新街口的一家茶館二樓,隔窗望着對面的『大東旅社』。目標:李海豐,汪僞特工總部南京站副站長。此人原是軍統老人,三年前投敵,手上沾了不少自己人的血。今夜的刺殺令,直接從重慶下達。」
細節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李海豐的出行規律、貼身保鏢的人數、撤退路線的選擇、備用方案的設置。他甚至寫到了當天南京的天氣——陰天,有小雨,適合行動,因爲雨天路人少、槍聲會被雨聲掩蓋。
寫到這一段的時候,沈逸川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年春天南京確實下過一場細雨。那一年他也在南京,運行過類似的任務。他記得雨水打在臉上是甚麼感覺,記得撤退時踩到碎玻璃硌腳的痛,記得完成任務後躲在巷子裏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把那些感受都寫了進去。
林婉清端茶進來的時候,見他在那裏奮筆疾書,愣了一愣。
「你慢點寫,又不是趕着投胎。」
沈逸川頭也沒擡:「就是趕着投胎。再拖幾天,米缸就真見底了。」
林婉清沒再說話,把茶放在桌角,輕輕轉身出去了。她看了一眼桌上堆得歪歪斜斜的稿紙,目光裏有擔憂,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希望。
筆名的事,沈逸川沒再跟林婉清商量。
那天晚上他在桌上鋪開稿紙,在標題「《潛伏》」下面工工整整地寫了三個字——「李少將」。林婉清站在他身後看見了,甚麼也沒說。她知道這個筆名已經定了,再說也是多餘。
沈逸川寫完後擱下筆,端詳了一下那個署名,忽然笑了一聲。
「你笑甚麼?」林婉清問。
「笑我自己。」沈逸川說,「當年在軍校的時候,教官告訴我們,做情報工作最重要的就是隱藏身份。現在好了,我給自己起了個筆名叫『少將』——全香港都知道我是個寫小說的『少將』,反而沒人知道我真當過少將。」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她覺得這話有道理,但又覺得哪裏不對勁。不過她懶得深究了,只要人能安全,叫甚麼都行。
第二天,他把寫好的前三章拿給林婉清看。
林婉清雖然是女流之輩,但出身南京的書香門第,從小讀過不少書。她嫁進沈家之前,孃家請過先生教她讀經史子集,《紅樓夢》《水滸傳》都翻爛了。後來到了重慶,沒事的時候也看小說,是應酬太太圈中公認的「讀得多、看得細」。
她把稿紙仔仔細細地看完了一遍,眉頭擰在一起。
「怎麼?」沈逸川有點緊張。
林婉清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又把第一章翻回去,從頭讀了一遍。這一次她讀得很慢,有時候停下來,默唸兩遍,再繼續往下讀。
沈逸川坐在對面,手心有點出汗。他前世寫過最多的是工作報告和年終總結,從來沒寫過小說。雖然他腦子裏有現成的劇情和橋段,但落筆成文是另一回事。他怕自己寫得太乾巴、太生硬、太像公文。
林婉清終於放下稿紙。
「你以前寫過東西嗎?」她問。
「沒有。」沈逸川老實說。
「那你這水平是從哪兒來的?」林婉清的目光裏有驚訝,「這個開篇,刺殺李海豐這段,寫得像是你真的在場一樣。那種緊張感、壓迫感,不是編得出來的。」
沈逸川沒有接話。
他能說甚麼?說他前世看了五百遍《潛伏》,把臺詞都背下來了?還是說原主真的在軍統幹過、那些細節原封不動就是他經歷過的事?
「你別問來歷,」他含糊地說,「你就說,能不能賣出去?」
林婉清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她把稿紙翻到某一頁,指着上面一段說:「你這裏寫餘則成連夜趕回軍統局彙報,戴笠親自接見了他。然後你描寫了戴笠的辦公室——牆上掛的地圖、桌上擺的茶杯、窗簾的顏色,這些都很真實。」她頓了頓,「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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