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008章 穆晚秋的殺傷力2 (1/2)
又過了幾天,沈逸川走在彌敦道上,路過一家冰室門口的時候,忽然聽見裏面傳來幾個女學生的聲音。
他本來沒在意,步子已經邁出去了,卻又收了回來。
因爲他聽見了三個字——「穆晚秋」。
「穆晚秋好漂亮啊!」一個扎着馬尾辮的女學生說,「我覺得她纔是女主角!那個第一章出現的左藍就是一個路人甲,出場沒兩章就走了。李少將是不是寫不下去了才把她寫死啊?」
另一個短髮女生反駁:「你懂甚麼,左藍是白月光,穆晚秋是紅玫瑰,兩個不一樣!」
「反正我站穆晚秋。你們想想,餘則成在天津站孤軍奮戰,吳站長又那麼精明,要是沒有穆晚秋這個知書達禮的文藝女青年幫他打掩護,他早暴露了!」
至於穆晚秋的叔叔是個漢奸的事情反而沒有人在意,畢竟香港已經被英國人統治一百多年了,香港人雖然同樣討厭日本人,但對漢奸並非全是惡感,畢竟按照香港的情況,幾年前日本佔領期間,留下的上層人士又有幾家沒有投過日。
一羣女學生嘰嘰喳喳地爭論起來,冰室的老闆也不趕人,反而端着奶茶站在旁邊聽,臉上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逸川站在冰室門口,把帽檐往下拉了拉,低着頭快步走過去了。
他的耳朵根燒得厲害。
不是因爲害羞——被自己的讀者當面討論自己寫的人物,這種感覺太奇妙了。她們不知道那個叫「李少將」的作者就站在她們身後,如果知道了,大概會尖叫着圍上來吧?
他走出幾十步遠,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婉清的擔心,比沈逸川想像的來得更快。
《潛伏》在報紙上火起來之後,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報社,不是讀者,而是街坊鄰居。
那天下午,沈逸川正在家裏寫作——張一鶴催着要後面的稿子,他不敢懈怠。林婉清在院子裏晾衣服,隔壁的周婆拎着菜籃子從外面回來,隔着矮牆喊了一嗓子:「婉清啊,你看了沒有?報紙上那個《潛伏》,火得很吶!」
林婉清的手頓了一下,手裏的溼衣服差點掉在地上。
「是、是嗎?」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我兒子每天都買,說辦公室裏的人都在討論。」周婆興致勃勃地繼續說,「寫這個的人叫『李少將』,你說這個筆名起得怪不怪?少將就少將,還『你少將』,聽起來像罵人。」
林婉清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嗯嗯啊啊地應付了幾句。周婆又說了一陣,才拎着菜籃子走了。
林婉清抱着洗好的衣服回到屋裏,臉色發白。
「沈逸川。」她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怎麼了?」沈逸川從稿紙上擡起頭。
「周婆都在說你的小說了。」林婉清把衣服放在牀上,「你知不知道這意味着甚麼?意味着這條街上的人遲早會知道你就是『李少將』!」
沈逸川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筆。
「不會的。」他說,「香港這麼大,寫小說的人多了去了。周婆只是說小說火,又沒說知道作者是誰。」
「萬一有人查呢?萬一……」
「沒有萬一。」沈逸川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婉清,你聽我說。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低調,不是慌張。你越是慌張,越容易被看出來。」
林婉清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那天晚上,她把三個孩子叫到跟前,一臉嚴肅地說了一番話。
「你們聽着。」林婉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最近報紙上有一篇小說叫《潛伏》,作者叫『李少將』。你們知道就行了,對外人一個字都不能說——那篇小說是你們爸爸寫的。誰要是說出去,咱們全家就得搬家,你們就再也見不到同學了。」
念祖十一歲了,已經懂事了。他點了點頭,目光裏有一種超出年齡的沉穩。
懷瑾九歲,似懂非懂,但看到母親的表情那麼認真,也跟着認真地點了點頭。
克己才六歲,不太明白母親在說甚麼,但他看到哥哥姐姐都點頭了,他也跟着使勁點頭,嘴裏還含着一顆糖,含混不清地說:「知道啦知道啦。」
林婉清看着三個孩子,心裏五味雜陳。
她想讓這個世界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多大的本事,想讓那些曾經看不起沈逸川的人閉嘴,想讓街坊鄰居羨慕她嫁了一個能幹的丈夫。但她不能。她只能把這份驕傲藏在心裏,像藏那隻已經進了當鋪的玉鐲一樣,永遠不再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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