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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028章 特工沒有團圓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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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點了點頭。她擇豆角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斟酌甚麼。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

「沈逸川,我跟你說句實話。」

沈逸川側過臉來看她。夕陽的光正好打在她的側臉上,把她額頭上的細紋照得很清楚。她今年三十八了,頭髮裏已經能看見幾根白的,但她從來不去拔,也不染。她說,拔一根長三根,染了傷頭皮。

「你說。」

林婉清放下手裏的豆角,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讀者想讓餘則成和翠平見面,想讓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個我懂。誰不想大團圓?但是——」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像是怕被風颳走。

「如果是我,我寧願不要重逢。」

沈逸川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他看着林婉清,等她繼續說。

「重逢意味着暴露,暴露意味着死。你想想,餘則成在臺灣潛伏了那麼多年,不知道換了多少身份、改了多少次名字,好不容易立住了。翠平如果去找他,不管是寫信、打電話、還是親自過去,都會被盯上。只要被人發現翠平跟餘則成有聯繫,餘則成就完了。這麼多年的潛伏,全白費了。」

沈逸川沒有說話。他的喉嚨有點緊。

「真正的特工,」林婉清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一輩子都不會有團圓。不是不想,是不能。」

陽臺上的風忽然大了一些。對面天台上的牀單被吹得獵獵作響,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鼓掌。

沈逸川伸出手,握住了林婉清的手。

她的手比他記憶中的更粗糙了。這幾個月雖然日子好過了些,但她還是習慣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飯、自己收拾屋子,捨不得請人。指尖有幾道細小的裂口,是冬天留下的,還沒完全長好。

他握着那隻手,沒有說話。

林婉清也沒有抽回去。兩個人就那麼並肩坐着,看着樓下的街景。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斜斜地投在陽臺的水泥地面上。

過了很久,沈逸川纔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含着一顆沒化開的糖。

「婉清,你跟了我這些年——後悔嗎?」

林婉清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過頭看着沈逸川,目光裏沒有怨,也沒有恨,只有一種沈逸川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東西。

「後悔甚麼呢?」她說,「後悔當年在南京認識你?後悔嫁給你?後悔給你生了三個孩子?還是後悔跟你來香港?」

她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都不後悔。就是——」她頓了頓,「有時候想一想,如果當年你沒有進軍統,沒有當這個少將,我們是不是就不用東躲西藏了?你寫你的小說,我做我的家庭婦女,日子平平淡淡的,多好。」

沈逸川握緊了她的手。

「如果有下輩子,」他說,「我不當少將了。就在南京開個小書店,你當老闆娘,我進進貨、看看店,寫寫小說。」

「你寫的那些小說,賣得出去嗎?」

「賣不出去就自己看。」

林婉清終於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微笑,是真的覺得好笑的那種笑,眼角擠出幾道淺淺的紋路。

「那算了,你還是當少將吧。至少你的小說現在賣得還不錯。」

兩個人都笑了。

笑了一會兒,又沉默了。沉默不是尷尬,是那種只有在一起很久的人才懂的默契——甚麼都不用說,坐着就好。

孩子們放學回來了,屋裏一下子熱鬧起來。克己跑過來抱住沈逸川的腿,喊了一聲「爸爸」。念祖放了書包就去倒水喝,懷瑾拿着考了九十多分的卷子給林婉清看。

沈逸川摸了摸克己的頭,站起來走進書房。

門關上之後,外面的聲音變小了,變成了模糊的嗡嗡聲,像是隔了一層棉絮。

他坐在書桌前,沒開打字機,而是從抽屜裏拿出那本舊書——夾着剪報的那本。他翻到吳景中聲明的剪報,翻了翻,又翻到讀者來信的剪報,最後停在了翠平派和晚秋派論戰的那幾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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