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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030章 吳景中入獄2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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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香港的時候,最先炸鍋的是那些從天津站撤到臺灣的老人們。

他們有的在保密局還掛着閒職,有的已經被裁撤,有的在街上擺攤賣水果。但不管混得好不好,吳景中被捕的消息像一聲驚雷,把他們所有人都震醒了。不是震醒了對吳景中的同情——他們跟吳景中關係好的沒幾個——而是震醒了對自己的恐懼。

九龍的一家小酒館裏,三個中年男人坐在一起喝酒。他們都是從天津站出來的,現在都在香港謀生。一個是開雜貨鋪的,一個是跑運輸的,還有一個在碼頭做會計。

「吳站長被抓了。」跑運輸的那個壓低聲音,像在說甚麼見不得人的祕密。

「叫你別叫站長了,現在哪還有甚麼站長?」雜貨鋪老闆夾了一塊豬頭肉,嚼了兩口,「被抓不奇怪。他那張嘴,早晚要出事。」

「問題是,」做會計的那個放下酒杯,聲音壓得更低,「沈逸川那個聲明裏說他有保密局潛伏人員名單……你們說,那份名單上會不會有我的名字?」

酒桌上一下子安靜了。豬頭肉還在盤子裏,酒還在杯子裏,但誰也沒有動。

「你?」跑運輸的苦笑了一聲,「你算老幾?名單上要有也是那些大魚,你一個小蝦米,人家懶得寫你。」

「小蝦米也是蝦米。」會計的臉色不太好看,「萬一他連蝦米都寫呢?」

「不會。」雜貨鋪老闆擺了擺手,但聲音不太篤定,「他就是嚇唬人的。真要是有名單,他早就交出去了,還留着幹嘛?等着別人來搶?」

「可是他當年確實在軍統待過啊,還是個少將。少將能接觸到的機密,比我們多多了……」

三個人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沉默了一會兒,跑運輸的那個忽然把酒杯一墩,發出一聲悶響。

「我跟你們說,這件事越想越怕。不是怕那個沈逸川——他寫他的小說,跟咱們有甚麼關係?是怕上面。你看看,吳景中一個站長,說抓就抓了。連個站長都保不住,咱們這些小嘍囉……」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酒館的角落裏,另一桌人也正在低聲議論。其中一個穿着舊軍褲的老人,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搖了搖頭。

「吳景中這個人,我是知道的。他從莫斯科回來之後就一直不順。莫斯科——這兩個字就是他的原罪。上面早就不信任他了,只是沒有藉口動他。現在小說出來了,正好,藉口來了。」

「你是說吳景中根本不是共諜?」

老人看了提問的人一眼,目光裏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不是共諜重要嗎?」他說,「重要的是上面覺得你是不是。」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桌上每個人的頭上。

沈逸川是在幾天後才得知吳景中家屬情況的。

張一鶴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的消息——吳景中在臺北的太太被趕出了原來的住宅,帶着兩個孩子搬進了一間小破屋裏,日子過得很艱難。保密局只是抓了吳景中,卻沒有給他家裏留下任何生計。

「聽說他太太去保密局問了幾次,都沒人理她。」張一鶴在電話裏說,「後來連大門都不讓她進了。」

沈逸川沉默了很久。

「沈先生?」張一鶴叫他。

「張兄,」沈逸川的聲音很低,「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說。」

「幫我找一個可靠的渠道,轉一筆錢到臺北。不要用我的名字,不要讓人查到來源。」

張一鶴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你想接濟吳景中的家屬?」

「對。」

「沈先生……你想清楚了?這件事如果被發現——」

「不會被發現的。」沈逸川打斷了他,「找一個信得過的人,給現金,不留字據。吳太太拿到錢,只會以爲是哪個舊友幫忙,不會想到是我。」

張一鶴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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