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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架空世界終於閉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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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格格》的劇本終於讓穆晚秋滿意了。她把最後一頁稿紙放在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就這樣了,不改了。再改下去,新月都要變成慈禧了。」

沈逸川看着那厚厚一疊稿紙,心裏五味雜陳。他拿起來翻了翻,讀了幾頁,又放下了。以他後世看過幾百部電影的經驗判斷,這個劇本如果不撲街,就不可能再有撲街的電影了。

劇情狗血、人物搖擺、邏輯混亂——雁姬跪求新月,雁姬病癒出家,雁姬懷孕留下,新月和雁姬一起辦女子學堂。每一個轉折都像是從不同的電影裏剪切來的,強行拼在一起,縫縫補補,勉強撐起了一個故事。

但他也知道,穆晚秋現在誰的話都聽,就不聽他的。他說不好,她說「你不懂女人」。他說太狗血,她說「女人就愛看狗血」。他說邏輯不通,她說「感情不需要邏輯」。他張了幾次嘴,又閉上了。算了,不勸了。

沈逸川想好了對策:等劇本拿回香港,先讓方若雲看看。她接過那麼多電影劇本,應該有經驗。如果方若雲也勸不了穆晚秋,那就再讓那些大導演們看看,比如陳國華,比如法國那個阿諾雷,比如美國那個卡梅隆。如果所有人都勸不動,那就投點錢拍出來。等賠得一塌糊塗,給穆晚秋一個教訓也好。

就在《史密斯夫婦》準備上映的同時,《解放軍佔領巴黎》在法國率先公映了。阿諾雷打來長途電話,聲音興奮得發顫。「沈先生!票房爆了!法國人愛死這部電影了!」他用法語說了一長串,穆晚秋翻譯。「他說,觀衆看到中國軍人在香榭麗舍大街上列隊,笑得前仰後合。看到巴黎女人以做情人爲榮,有人拍桌子。看到法國大廚排隊學麻婆豆腐,全場笑翻了。」

法國影評人的評價不一。《世界報》說:「荒誕至極,但正是這種荒誕讓法國人看清了自己。」《費加羅報》說:「諷刺辛辣,但有些地方過分了——法國大廚學麻婆豆腐?這是對法國美食的侮辱!」不管評論怎麼說,票房一路走高。阿諾雷說,製片廠已經在準備加印拷貝了。沈逸川掛了電話,穆晚秋看着他。「你笑甚麼?」沈逸川說。「我沒笑。」穆晚秋說。「你嘴角翹了。」沈逸川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確實翹了。

消息傳到臺北。蔣介石在官邸裏看到了報紙上的報導。前一段他看到《高堡奇人》的介紹,以爲沈逸川單純是不喜歡日本人,還跟身邊的幕僚說「這個沈逸川,總算還知道誰是敵人」。現在再看到《解放軍佔領巴黎》,臉色沉了下來。他把報紙放在桌上,手指在「解放軍佔領巴黎」那幾個字上點了點。他的嘴脣抿成一條線,沉默了很久。幕僚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這個沈逸川,已經完全赤化了。心已經偏向中共那邊了。」蔣介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幕僚小心翼翼地問:「總統,那之前考慮的——讓他回臺灣的事?」蔣介石擺了擺手。「不必再跟他接觸了。他愛在香港就在香港,愛去美國就去美國。」

蔣介石原本還想讓沈逸川回臺灣,也算黨國優待軍統老人,畢竟沈逸川在美國混出了名堂,讓他回來能給國民黨掙點面子。現在徹底放棄了。一個寫解放軍佔領巴黎的人,回來也是給共產黨做宣傳。幕僚又問:「那香港那邊要不要繼續盯着?」蔣介石想了想。「盯着有甚麼用?他在美國,我們在臺灣,盯得住嗎?算了。」幕僚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保密局已經撤銷了。毛人鳳下臺後,保密局改組成新的情報機構,名字換了,人也換了一茬。新機構對沈逸川的態度,跟毛人鳳時代完全不同。一來沈逸川在美國已經成了家喻戶曉的人物,《史密斯夫婦》還沒上映就上了好幾十次電視。動他?美國人不答應。二來沈逸川除了《香港商報》已經不再連載小說了。影響力雖然還在,但不像以前那樣「危險」了。他寫《高堡奇人》、寫《解放軍佔領巴黎》,寫的都是架空歷史。新機構的頭頭翻了翻他的作品列表,說了一句:「他現在就是個腦子不正常的精神病 人,不用管了。」

毛人鳳在任時「掏錢讓沈逸川寫小說」的想法,也被徹底放棄了。那時毛人鳳還想利用沈逸川的筆給軍統寫正面故事,現在沈逸川的筆早就不聽國民黨的話了。

《香港商報》上《零下38度》還在連載,但存稿已經告急。張一鶴打來長途電話,聲音帶着一種「你再不寫我就跳樓」的絕望。「沈先生,存稿只剩下三期了。三期!您再不寫,就要開天窗了!」沈逸川正在改《新月格格》的第十八版大綱,握着聽筒,有些心虛。「在美國太忙,回去再補。」張一鶴苦笑。「您現在上一趟電視通告,抵得上寫一個月連載。誰還寫小說啊?要不您把通告費分我點?」沈逸川笑了。「你把報紙賣好了,總編給你分紅。」張一鶴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在忙碌的通告和改劇本之餘,沈逸川終於寫完了《高堡奇人》第四部。他在酒店的便籤紙上寫下最後一個字,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窗外紐約的暮色正濃,帝國大廈的燈光在夜空中閃爍。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那一疊便籤紙整理好,用橡皮筋扎着,放在桌上。

穆晚秋走過來,拿起稿紙,一頁一頁地翻。她讀得很慢,有時候停下來,有時候皺着眉頭,有時候嘴角彎一下。讀到第四部的結尾——解放軍對中國東北發起了進攻、日本國王號召要拼命保衛朝鮮、日本太平洋合衆國爆發內戰,德國也因爲繼承人問題亂了,美國抵抗組織在廢墟中重新集結——她放下稿紙,沉默了很久。

「從《不列顛黨衛軍》到《高堡奇人》,從英國被德國佔領到美國被日本佔領,再到《解放軍佔領巴黎》——你的架空世界終於完整了。」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完整了。德國贏了歐洲,日本贏了太平洋,中國率領世界人民打敗了德日。」穆晚秋看着他。「誰贏了美國?」沈逸川想了想。「美國輸了。美國被瓜分了。東邊歸日本,西邊歸德國,中間是緩衝區。」穆晚秋說。「那美國人民怎麼辦?」沈逸川說。「美國人民在等一個英雄。但英雄還沒出現。」

穆晚秋看着他,忽然說了一句:「你寫的這些,會不會有一天變成真的?」沈逸川笑了,笑得很淺,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不會。因爲現實不是小說。小說可以重來,歷史不能。希特勒死了,日本投降了,美國還是美國。我的小說裏,他們贏了。現實裏,他們輸了。」

穆晚秋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爲甚麼還要寫?寫這些有甚麼用?」

沈逸川想了想。「讓人知道,贏不是理所當然的。輸也不是。如果當初英國投降了,如果當初美國孤立主義佔了上風,如果當初中國沒撐住——世界就是我現在寫的這個樣子。我寫這些,不是爲了讓讀者害怕,是爲了讓他們知道,他們現在的生活不是理所當然的。是有人拿命換來的。」

穆晚秋沒有說話,走到窗前,背對着他。

深夜,沈逸川站在窗前,看着紐約的夜景。帝國大廈的燈光在夜空中閃爍,時代廣場的霓虹燈永不熄滅。街上還有行人,有的剛看完電影,有的剛從酒吧出來,有的在等出租車。沒有人知道這個站在酒店窗口前的中國人,剛剛寫完了一個架空世界的終章。穆晚秋從背後走過來,把一杯熱茶遞給他。他接過,喝了一口,燙的,沒有皺眉。

「你說,方若雲看到《新月格格》的劇本,會說甚麼?」

沈逸川把茶杯放在窗臺上。「她不會說甚麼。她只會說『謝謝』。她從來不多說,從來不抱怨,從來不問『你甚麼時候回來』。她只說『家裏一切都好』。」

穆晚秋看着他。「你呢?你謝不謝她?」

沈逸川沒有回答,把目光轉向窗外的夜色。遠處的哈德遜河在月光下閃着銀光,波光粼粼,像是一條通往遠方的路。他想起方若雲在機場送別時紅着眼眶但沒有哭的樣子,想起她在電話裏說「家裏一切都好」的聲音。他欠她一句謝謝,但他說不出口。不是因爲不想說,是因爲說了太輕了。謝謝兩個字,抵不過她這一年多來替他守着那個家。他只能寫,寫一個劇本,寫一個故事,寫一個叫新月的女人。不是來拆散這個家的,是來加入這個家的。方若雲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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