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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187章 1956年的春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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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舊曆春節,臺北的天氣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沒有陽光。毛人鳳寓所的院子裏那棵榕樹光禿禿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枯黃的掛在枝頭,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毛人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襖,蹲在花圃旁邊,手裏拿着一把小花鏟,正在給幾株茶花鬆土。旁邊蹲着一條黃狗,毛色發亮,是去年別人送的。狗趴在地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閉着。

家裏客人極少。往年春節,保密局的下屬、各處的站長、還有那些想在毛人鳳面前露臉的人,排着隊來拜年,客廳裏擠得轉不開身。今年冷清了,門可羅雀。毛人鳳已經辭職快一年了,誰還來?

門鈴響了。黃狗豎起耳朵,叫了一聲。毛人鳳放下花鏟,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門口。王升提着一盒點心,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門外。

「局座,新年好。」

毛人鳳側身讓他進來:「來就來,帶甚麼東西。」

王升把點心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毛人鳳給他倒了杯茶,王升接過,喝了一口。客廳裏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黃狗跟進來,趴在毛人鳳腳邊,尾巴搖了兩下。

「局座,您氣色不錯。」王升看着毛人鳳的臉。他比在任時胖了一些,臉上的皺紋似乎也淺了,眼袋沒那麼重了。

毛人鳳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每天澆花養狗,不用操心,心情能不好嗎?在任的時候,每天一睜眼就是文檔、電報、電話,這個站出事了,那個線斷了,睡覺都不踏實。現在好了,沒人找我,我也不找別人。清閒。」

王升點了點頭:「您這是福氣。多少人想退退不下來。」

「想退退不下來?」毛人鳳笑了一聲,「我不是退下來的,是被趕下來的。不過趕下來也好,省得自己下不了決心。」他頓了頓,「你怎麼樣?新單位還習慣嗎?」

王升搖了搖頭:「也就那樣。混日子。」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王升從公文包裏拿出一疊報紙,是近半個月以來的《香港商報》,邊角有些皺了。他把報紙放在茶几上,推到毛人鳳面前。

「局座,沈逸川又寫新小說了。這一次我看過前面的內容,感覺不錯,您也看一看。」

毛人鳳接過報紙,看到頭版副刊的標題——《保密局的槍聲》,署名李少將。他的眉頭挑了一下,嘴角微微扯動。

「難道我一下臺,沈逸川居然膽子這麼大了,直接寫保密局的槍聲?以前寫《潛伏》寫《懸崖》,好歹還藏着掖着,用化名。這次倒好,『保密局的槍聲』——槍都打到保密局頭上了。」

王升笑道:「您最近不看報紙,不知道吧。前一段沈逸川在美國買了兩套別墅,全家都接過去了。他給自己新夫人寫了個劇本叫《新月公主》,本來準備在香港拍,結果惹火了錢將軍,最後把署名權賣給了美國人,自己全家上陣在好萊烏拍那個電影,聽說下個月就上映了。」

毛人鳳問:「錢將軍?」

王升點頭。「就是他。錢將軍說那劇本影射他家的事,要告。沈逸川不敢得罪,把劇本賣給了美國人。現在香港到臺灣都在傳,說那故事到底跟錢將軍更像,還是跟沈逸川更像。有人說錢將軍娶了一對姐妹花,比沈逸川複雜多了。」

毛人鳳哼了一聲:「錢將軍,那可是軍統的老局長。戴老闆其實是副局長,只是錢將軍不管軍統的事罷了。他不問事,但牌子在那兒,誰都得給幾分面子。沈逸川惹了他,算他倒黴。」

王升說:「不過他也不虧。聽說光賣劇本的署名權的錢就夠他在紐約買兩套別墅的。」

毛人鳳沒有接話,低頭看報紙。他翻到連載版,找到第一章的開頭。他讀得很慢,嘴脣微微動着,像是在默唸。

「1948年9月15日,凌晨兩點鐘,上海保密站長譚忠恕被一陣電話鈴聲叫醒。他接了電話,只說了幾個字:我馬上到。就從牀上起來,臨走的時候還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把馬牌擼子插在睡衣褲子裏。他的夫人從夢中醒來,然而還沒等她詢問丈夫去做甚麼,譚忠恕就說,我出去一下,你接着睡吧。」

毛人鳳讀完這段,放下報紙,點了點頭。「沈逸川這傢伙文筆越來越厲害了,當初怎麼不知道他有這麼兩下子,要是早知道,沈醉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王升說:「局座當年要是重用他,他也不會去香港寫小說了。」

毛人鳳沉默了一下:「那時候誰能想到?他不過是一個靠邊站的少將,能寫甚麼?寫報告都寫不利索。誰知道他肚子裏有這麼多東西。」

王升沒有接話。毛人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報紙。

「聽說沈醉被中共從白公館給放出來了?」毛人鳳忽然問。

王升回答:「是的。建豐同志覺得沈醉那四個子女留在臺北浪費糧食,殺了又壞了名聲,所以讓他們回香港母親身邊去了。聽說《大公報》給了他們一筆錢,說是沈醉寫軍統祕聞的稿費。那幾個孩子,除了大的在空軍服役繼續留在臺北,後面那個夫人生的幾個小的還在讀書。放了也好,省心。」

毛人鳳哼了一聲:「沈醉命大。換了別人,早槍斃了。他在雲南起義,後來又不老實,跟李彌搞到一起。共產黨沒殺他,還放他出來,也是奇怪。」

王升說:「聽說他在白公館寫了不少材料,寫軍統的事。共產黨覺得有用,就放了他。」

兩個人談到此就不再提沈醉的事情了。毛人鳳繼續往下讀。

「不到十分鐘後,譚忠恕已經到了上海保密站大門,情報處長齊佩林正在大門處等着他。兩個人一邊往裏走,齊佩林一邊向譚忠恕彙報:中共江蘇省委的交通員被捕了。他招供,在我們上海站高層潛伏着一箇中共特工,代號031。」

毛人鳳驚叫了一聲:「代號031?中共在上海站潛伏着一個代號031的特工?」他把報紙拿近了一些,又讀了一遍。他放下報紙,靠在沙發上,看着天花板。「早在大陸時期,我就費盡了心思,但一直沒查到。031這個代號,我從來沒聽過。沈逸川從哪裏知道的?他自己編的?」

王升說:「也許是編的。也許是他在軍統的時候聽說的。」

毛人鳳嘆了口氣:「不過我已經不是保密局長了,就算擔心,也是小蔣擔心的事了。他管情報,讓他頭疼去。」他拿起報紙,繼續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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