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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193章 不合時代的《達文西密碼》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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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裏,陽光從玻璃穹頂傾瀉下來,把地面上巨大的幾何圖案照得發亮。沈逸川一家六口拖着行李箱,準備登機返回紐約。隆美加趕來送行,穿着一件花格子襯衫,頭髮亂糟糟的,眼袋很重,顯然這幾天沒睡好。他的臉上帶着歉意,那種歉意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沈逸川。

隆美加幫忙搬行李,把兩隻大箱子摞在推車上。克己拉着他的衣角,仰着頭問:「叔叔,你以後還拍電影嗎?」隆美加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用生硬的英語說:「拍。但沒你爸爸寫的故事好。」克己聽不懂,穆晚秋在旁邊翻譯,克己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候機廳的角落裏,幾個人坐在塑料椅子上。方若雲帶着懷瑾去買飲料,念祖戴着耳機站在窗前,看着跑道上的飛機起起落落。沈逸川和隆美加面對面坐着,穆晚秋坐在沈逸川旁邊,隨時準備翻譯。

隆美加問出了那個一直堵在嗓子眼的問題:「沈,爲甚麼《新月公主》沒事,《達文西密碼》卻要被封殺?洪秀全自稱上帝次子,不也是褻瀆嗎?你們中國人不覺得,美國人也不覺得。可是教廷那邊,按理說應該更生氣纔對。爲甚麼他們不抗議《新月公主》?」

沈逸川想了想,靠在椅背上。他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洪秀全說他是上帝的次子,大家都知道他不過是利用基督教作爲工具,對於基督教來講,有利而無害。反正誰都知道就是一個玩笑。他那些話,中國人不信,外國人也當笑話看。教廷不會跟一個瘋子計較。洪秀全已經死了一百年了,他的天國早就滅了。拍他的女兒,不過是拍一個歷史人物的虛構故事。沒有人會當真。」

穆晚秋把他的話翻譯過去,隆美加點了點頭。

穆晚秋聽到沈逸川的分析,忍不住插嘴了。她的嘴角翹得老高,帶着一種「你看我多厲害」的得意。

「但說耶穌沒死還結了婚,那就不一樣了,等於要了基督教的命。不僅僅天主教會反對,東正教也不幹,新教也很難寬容。你動了人家的根基,人家能不急?《新月公主》是編故事,《達文西密碼》是挖祖墳。不一樣。」

她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擡起,看着沈逸川,目光裏全是「你服不服」的挑戰。

「當初你寫那個劇本的時候,我就說太危險了。現在知道誰對了吧?要不是我攔着你,你早就把這個劇本交給隆美加了。到時候別說五百萬,直接被遣送回國。」

沈逸川看了她一眼,苦笑。那笑容很淺,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但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生氣,是一種「你說得對但我不能承認」的無奈。

「你現在倒是會說風涼話了。當初你不也興沖沖地幫我翻譯大綱嗎?是誰半夜不睡覺,拿着字典查『聖盃』『抹大拉』這些詞?是誰說這個故事一定能轟動全世界?」

穆晚秋瞪了他一眼:「我那是幫你,不是支持你那些瘋狂的想法。幫你翻譯是夫妻情分,不支持你是理智判斷。兩回事。」她頓了頓,下巴擡得更高了。「再說了,《新月公主》完全是我改編的,你當初的劇本已經完全看不到了原樣了。洪秀全的女兒、耶穌的養女,這些都是我想出來的。你寫的那些,早就被我扔進紙簍了。所以《新月公主》能上映,是我的功勞,不是你的。」

沈逸川搖了搖頭,沒有反駁。

隆美加嘆了口氣。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菸,想起機場不能抽,又塞了回去。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有些發澀。

「可惜了。《達文西密碼》這麼好的故事,以後很難出版或者拍成電影了。我當了這麼多年導演,第一次遇到讓我後背發涼的劇本。你看完一個故事,後背會發涼,不是因爲害怕,是因爲你知道這個故事太厲害了,厲害到你想不到它會被怎麼拍出來。」

沈逸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望着窗外的跑道,陽光照在停機坪上,一架飛機正在滑行,引擎的聲音隔着玻璃傳進來,悶悶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不,不是很多年前,是另一個時空裏——他讀過那本書。在出租屋裏,熬夜看完,凌晨三點合上書,後背發涼,不是因爲害怕,是因爲那個故事太顛覆了。

後來電影上映,他又去看了,散場的時候觀衆在議論,有人罵,有人贊,有人爭論耶穌到底有沒有結婚。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世界終於可以容納這樣的故事了。可是現在不是那個時代。現在是1956年。冷戰剛開始,麥卡錫主義還沒退潮,教廷的勢力依然強大。一個敢寫耶穌結婚的作家,在美國也待不下去。他不能說這些話。他只能把那些念頭壓在心裏,壓在喉嚨下面,壓在舌根底下。

隆美加問他:「那你後悔嗎?」

沈逸川搖了搖頭:「不後悔。至少我寫出來了。雖然不能發表,但我知道它存在。」他頓了頓,在心裏補了一句——我寫出來了,它也曾經存在過。在另一個世界裏,它讓無數人讀到了,讓無數人爭論過。這就夠了。

穆晚秋在旁邊接話:「你就是嘴硬。昨天晚上還說『五百萬美元夠花了』,今天又說『不後悔』。你到底哪句是真的?你的嘴硬起來,比金剛石還硬。昨天晚上是誰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說『一百年不能出版,跟死了有甚麼區別』?不是我說的吧?」

沈逸川笑了:「都是真的。錢是真的,不後悔也是真的。你昨天晚上也翻來覆去了,你憑甚麼說我?」

穆晚秋瞪了他一眼:「我那是替你睡不着。」

隆美加聽不懂他們在吵甚麼,但從表情上能看出不是真的吵架。他拍了拍沈逸川的肩膀,用英語說了一句,穆晚秋翻譯。

「至少這五百萬美元是真的,還有六個美國戶口也是真的。你們以後不用再擔心簽證問題了。我認識一個人,爲了拿綠卡等了十幾年,天天擔心被遣返。你們一個月就能拿到。這比多少編劇的待遇都好。」

沈逸川點了點頭:「是啊,孩子們可以在美國上學了。念祖可以考美國大學,懷瑾可以去學畫畫,克己不用再換學校了。這比五百萬值錢。」

廣播響了。英語一遍,中文一遍,通知飛往紐約的航班開始登機。沈逸川一家站起來,提起行李。隆美加幫他們把箱子推到登機口。克己回頭喊了一聲「叔叔再見」,隆美加揮了揮手,用中文回了一句「再見」,發音不準,但誠意很足。

隆美加站在登機口,沒有進去。他對沈逸川說,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

「後期製作大概需要一個多月,到時候還要讓你們全家全美國甚至世界各地轉一圈宣傳這部電影。你們做好準備。紐約、芝加哥、洛杉磯、倫敦、巴黎、羅馬,都要去。你們不用怕,跟着劇組走,有人安排。」

沈逸川點了點頭:「沒問題。拿了錢,就得幹活。」

他轉身走進登機信道。方若雲牽着懷瑾、克已走在前面,念祖拖着行李箱跟在後面,穆晚秋走在最後,回頭看了隆美加一眼,揮了揮手。隆美加也揮了揮手。

飛機起飛了。洛杉磯在舷窗外越來越小,棕櫚樹變成了綠色的線條,海灘變成了白色的弧線,好萊塢山上的那排白色字母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消失在了雲層裏。穆晚秋靠在沈逸川肩上,閉着眼睛。她的頭髮蹭着他的下巴,有些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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