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清晉明江 “真是我害 （1/3）

第31章 清晉明江 “真是我害

山妖關上門的時候狠狠瞪着外面兩個人：“甚麼東西！主意打到老孃頭上來了。你們倆等着死吧！”

“砰”地一聲, 兩人被隔絕在外。

東方明意識昏沉，腹部汩汩朝外流着血。

野蔓抽泣着替他按着傷口，傷心地咒罵：“該死的山妖，居然下此狠手……該死, 真該死……”

幸而她哭得傷心, 說的話含含糊糊的, 叫裏頭的人聽不清楚。

可是東方明卻聽得一字不差, 他用盡力氣伸手捂着野蔓的嘴：“小心些, 叫他們聽見了, 又該惹麻煩。”

野蔓的哭聲停了一瞬, 接着哇哇大哭起來：“真是我害死你了，我害你到如此地步，你……你……爲甚麼，難道你真的從此意識遲緩了、只有受此重傷的時候才能得回你的意識清明嗎？我……對不起，我害死你了對不起東方明……”

山妖重重地關上窗戶的聲音：“要吵滾遠點吵！”

東方明的身體被這句話推了一把, 從而軟下去，手臂垂下去。野蔓慌亂地把他扶到自己背上，可是她自己卻被沉重的壓得起不來，她固執地往前走，東方明的手背靜靜放在地上，也跟着她走，拖着走，擦出血來。

野蔓跌了一跤, 抽泣着把東方明的手塞回自己懷裏：“我走……我們走……我要救你, 東方明，你不會死的對吧？”

她的眼淚止不住，她也再站不起來。好像把身體裏最後的力氣和血肉流乾了, 連人形都很難維持，她就跟一團死了的肉一樣貼在地上。

風、沙，一切事物空前地龐大。野蔓和東方明，進入了一個沒有天只有地的世界。生命的沉重壓得整個天空都失望地離去，而默然靜坐在那裏的土地，因爲積攢了很多死亡的淤泥，也只能靜靜坐在那裏了。像一尊慈悲的大佛，悄然接受着一切。

大佛輕輕垂着眼睛，有一個小人兒從他身上緩慢走過。黍離提着自己的斧頭，一邊走路一邊輕輕敲打自己的大腿。

野蔓像看到救星一樣，意欲跑過去攔住，可是東方明還深深躺在她懷裏，她動彈不得，只能大聲叫喊着：“無憂！這裏，無憂。”

黍離停了動作，緩慢地轉過腦袋來。

野蔓欣喜若狂，又哭又笑地拍着東方明的臉，哀求地對着黍離：“幫幫我。無憂，幫我救救他。”

時間彷彿在黍離身上停滯了，她一舉一動都莫名緩慢。

可是野蔓心急。她等不得。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放下東方明，撲通一下跪在黍離面前：“無憂，我……”

黍離卻已經越過她。彎下身子一隻手穿過東方明的腋下、一隻手穿過東方明的膝彎，把東方明整個抱起來，丟下野蔓自顧自走向自己的住處。

野蔓忙不疊站起身，抹了抹眼淚，拍了拍膝蓋，小跑着跟上去。

黍離將東方明放到自己牀上，快速往他嘴裏塞了個甚麼東西。

野蔓瞪大了眼：“你……”

黍離一笑，欲說些甚麼，卻淺笑着搖了搖頭。

野蔓搖了搖她的胳膊：“你給他吃了甚麼？”

“能讓他保命的東西。”

“那是……”

“從東廚拿的，山妖煉製的藥。”

野蔓移開視線，去看東方明。他的臉色有些發灰，簡直是泥沙做成的人。可是皮膚太白了，臉部細白的絨毛輕輕立在上面，像平白浮了一層白粉。如果死在年輕的時候，他便永遠年輕，可是青白髮黑的臉，也永遠沉下去了。不透明的印象，蓋住了他年輕有活力的樣子，從此生者的心中，他長久地死在那裏。

野蔓顫抖着聲音問：“他……他吃了你的藥，便能活過來嗎？可是如果一直這麼沉睡下去怎麼辦呢？”

黍離像撫摸寵物似的摸了摸東方明的頭：“我也是小山鬼。我知道這種時候該喫甚麼藥。”

話音剛落，東方明咳嗽起來，雙手在空中揮舞着，嘴脣乾裂地張開。

黍離順手去拿水，扶起東方明的腦袋，將水灌進他嘴裏。

野蔓在一邊站着，看着這一幕，彷彿一片葉子輕輕落在心池裏，表面上泛起一陣一陣的漣漪。她眼睛溼潤，對着黍離深深地一鞠躬：“無憂，我對不起你。千方百計把你騙進了山鬼來信，你卻爲了他，勞心費力的，我……”她的眼淚嘩嘩地流，“對不起。真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