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演武(五) (1/4)
第12章 演武(五)
適時,帷簾被撩開一角,馮妙蓮探進一個腦袋來,見小皇帝雖光着背部,可關鍵處拿錦被虛蓋着,這才鬆了口氣。
“你怎麼進來了?”拓跋宏面上一燥,趕緊扯了扯身上的錦被,不想牽動背部傷口,忍不住“嘶”了一聲。
“哎?別亂動呀!”馮妙蓮乾脆閃進來摁住他,“我閉着眼睛就是了!”
拓跋宏向她看去,見她果然閉上了眸子,頭也歪向一邊,露出一段雪白若凝脂的脖頸。
“朕沒事,你不必緊張。”小皇帝以爲她是擔心他。
卻見馮妙蓮搖頭,“不是這個事兒。”
小皇帝疑惑地望向她。
她忽而睜了眼,有些猶豫地瞥了瞥侍御師。
侍御師老成精的人物,也無意摻和進小孩子的祕密裏,麻溜地拎了醫箱告退。
“好了,說吧?”小皇帝身上疼痛稍緩,也有精力兼顧她了。
馮妙蓮難得謹慎地左右瞄了瞄,見沒有旁人,這才重又閉上眼睛,摸索到他的榻邊坐着。
“我方纔見到……”她將雙蒙與雙三念說悄悄話的事一五一十地透露給小皇帝。
話講完,半晌沒動靜。馮妙蓮忍不住悄悄地睜開一隻眼,卻見小皇帝正昂着頭,神色莫測地望着她,琥珀色的瞳仁似琉璃珠子般,明晦不定。
“二孃,”小皇帝帶着一絲探究,“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她微微一愣,點點頭,旋即搖頭——好像懂,又好像——不太明白。
拓跋宏按着腰上的被子,艱難地坐起來。
馮妙蓮趕緊又閉上眼睛轉過身去。
“你進宮突然,大概沒人跟你講過這些。”小皇帝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馮妙蓮脊背一僵,耳朵卻豎了起來。下意識地,她知道小皇帝接下來的話,一定非常重要!
“雙三念本是雙蒙的義子,這件事,在宮裏不是祕密。還有白整,曾是我父皇的內侍,也是人盡皆知。”
“哦!”馮妙蓮點頭,原來她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小皇帝都門兒清,那就沒甚麼了。她想當然地舒了口氣。
“但是,”小皇帝話鋒一轉,聲音也忽而壓低,“此事於你,卻有兩樁警示。”
馮妙蓮柳眉一蹙,歪了歪腦袋,這跟她有甚麼關係?
“其一,衆人皆知的事,獨你不知,可想過因由?”
“啊?”馮妙蓮腦袋如被雷捶,是啊!這事,居然沒人告訴她?別人也就罷了,金粟姑姑呢?她爲甚麼不說!
“其二,有些事,讓別人知曉前,得先琢磨,對自己有沒有用,會不會損害自身,再選擇說或者不說!”
馮妙蓮恍然大悟,“所以,金粟姑姑不對我講這些,是因爲對她既沒用,也沒好處?”
小皇帝嘴角微彎,孺子可教。
“所以,”她想了想,頭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纏上腰帶尾端的銀鈴鐺,“我也不該跟你講這事?”
拓跋宏沒有吱聲,算是默認。
“可是!”馮妙蓮轉頭看向他,杏仁眼兒裏清澈見底,好似高懸的明鏡,照得小皇帝有一瞬的自慚形穢——“你告訴我這些,對你既沒用,也沒好處,不還是說給我聽了?”
拓跋宏啞然。是啊!他瘋了麼?跟她講這些?
馮二孃那麼依賴他,甚麼話都同他講,連她姑姑宮裏的內侍與自己身邊人交好都告訴他,多好的事兒!他明明可以利用這份天真,輕而易舉地爲自己張目,惠而不費,他爲何要阻止!
他覺得自己真是被一鞭子打壞了腦袋,或者——她是他前世的冤家債主吧?這一世甚麼都不用做,光往他眼面前一站,便讓他頭昏腦聵,連說話做事都不合常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