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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奪權(四)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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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奪權(四)

小皇帝終於察覺出不對來。他凝視着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孩——明明還是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 眼神卻像是通過他在看別的甚麼人,裏面翻滾着他看不懂的悽楚和……恨意?

他心口一震,幼時曾聽宮裏守夜的老宮人講過志怪的故事, 據說有精怪會行奪舍之事,莫非妙蓮也被甚麼魘住了?他勉力穩住心神, 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用力晃了晃, “妙蓮, 是朕,快醒醒!”

不過轉瞬, 當頭的黑雲散去, 層層金光自貝窗折射而入。

馮妙蓮被他搖得眼睫一顫, 眸中的深色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很快恢復了平日的清澈,只是裏面還殘留着一絲茫然和驚懼。

她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拓跋宏,以及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擔憂和驚疑, 一臉詫異:“你怎麼了?”

拓跋宏緊緊盯着她的眼睛,確認那詭異的森然已經消失,這才緩緩鬆開手, 心頭的悸動卻未平復。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你方纔……有些魔怔了。”

“魔怔?”馮妙蓮蹙眉,方纔發生了甚麼?她一點印象也沒有,真跟着了魔似的!

她捂住心口, 那裏一陣空落落的, 似有甚麼進來過又溜走了。腦袋也有些脹痛, 她擡手揉揉額角, 小聲抱怨,“定是昨夜沒睡好,又聽硯臺講了些亂七八糟的……”

她忽而住口……真想打嘴,怎麼把穆硯供出來了?

硯臺?小皇帝再次捕捉到這個親暱的稱呼,心頭若被花莖上的細刺狠狠一紮,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面上不顯,雲淡風輕地坐回席上,兀自斟了盞茶,送到脣邊,卻不飲。

“你說穆家二郎吧?怎麼,他也來過這兒?”

馮妙蓮有些訕訕,可轉念一想,這是她家,穆硯是她表哥。元正走親戚不是再尋常不過?

“他來找阿耶的,和我遇上了,就聊了會兒。”

“哦?他跟你說了甚麼?害得你如此魂不附體?”

馮妙蓮絞着手指,心思電轉。她腦子再不靈光,也知道太上皇帝陰謀刺殺、小皇帝生母被祖制賜死的事,絕不能說——總不能叫小皇帝知道自己和穆硯在背後議論他的父母吧?

拓跋宏的眼神一點一點犀利起來——她和穆硯無話不談,卻對他三緘其口?

他雖無實權,但龍袍加身多年,少年天子臉色微沉,無聲的威壓便順着屋裏的薰香鋪展開來。

馮妙蓮頭皮一緊,敏銳地察覺到他又不高興了,趕緊避重就輕:“他和我講了些外面的事。比如……萬駙馬被抓啦?”

“哼!”小皇帝纔不信,抓一個駙馬會把她嚇成這樣?

“還有……就是……昨夜的事。”她覷着他的臉色,知道不說點真話過不去這關——反正小皇帝跟他父皇的關係肉眼可見的緊張。

“好膽!”小皇帝攥住杯口的指節乍然收緊。雖說穆硯所言皆是實情,但皇家事,豈容他置喙?還跑小女郎面前來嚼舌根。

咔嚓!那漆盞竟應聲裂開。

馮妙蓮趕緊上前查看情況,還好還好,那茶盞是從中間裂開的,並未劃傷他的手。她長長地呼出口氣——得虧沒在她這裏受傷,不然阿耶定會重重罰她!

小皇帝無聲地低頭看着她,任她揉按自己的手。他那因長年練習弓馬而長有薄繭的掌心,就這麼被她搓得發燙。

她擡頭對他笑了笑。

好似羊皮口袋被泄了氣,他的心也跟着一軟。只見她的眼下掛着與自己一樣的青黑,腦袋上的鬟發早蹭得一高一低。身上的衣服也皺巴巴的,袖口與裙角,隱可見點點泥斑。

他想到她與他一樣,從昨夜至今不得好眠。她的家人爲了招待他,都無暇顧及她。而他呢?享受着她家人的侍奉,沐浴更衣一身清爽,卻爲了別人對她發脾氣。一時間,他又有些自責。

小皇帝觀察了一番她的神色——誠然她確實不該跟穆硯更親近,可她關心他的眼神做不了假。他跟她鬧脾氣,不是把她越推越遠?白白便宜了穆家那小子?

於是,方纔那鬱結的悶氣,在她殷勤的揉按中寸寸消解。

他盯着她亂糟糟的鬟頂,低聲詢問:

“你昨夜,嚇得不輕吧?”

馮妙蓮手下一頓,沒有擡頭,半晌,輕輕“嗯”了一聲,才道:“我一閉上眼,就是那個死在我面前的禁衛。你看那蜀褥的顏色,像不像他流出來的血?”

小皇帝轉眸望去,一張孤零零的茶席還蓋在蜀褥中央。這才知道,方纔好端端地,她爲何將那席子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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