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古代言情 > 胡笳漢月 > 第44章 相遇(二)

第44章 相遇(二) (1/4)

目錄

第44章 相遇(二)

車軲轆麟麟, 碾碎地上一層薄冰。旭日將將升起,天地一瞬大白。

“再快些!”馮誕微微撩起車簾,催促馬伕——陛下已然凍餓三天, 鐵打的身子也要留下病根。

“到底甚麼事,叫他連大母也敢忤逆?”馮妙蓮擔憂之餘, 有些好奇——小皇帝不是最能忍嗎?

“你……不知道?”馮誕詫異, 那她在屋外聽的甚麼?

“我來的時候, 就聽你說‘陛下忤逆姑母’, 被連關三天……”

馮誕扶額,原是到後半截纔來。他瞧着自家妹妹清澈若溪水的眸子, 跟這個虛歲才十二的少女, 實在不知該怎麼解釋。

馮妙蓮見他三緘其口, 以爲又是朝堂上那些聽不懂的事, 便沒多問。

“其實,他不做皇帝也好。”馮妙蓮有些感慨,看看其他皇子,要多瀟灑有多瀟灑。

好甚麼好!

馮誕看了眼四周, 對她低聲分析:“他是長子,已經在這個位子上,不做皇帝就得去死。他死, 我們也不好過——皇帝之下便是二皇子,他自幼親近母族。姑母若打殺二皇子外家,就是與他結仇,除非姑母長生不老, 否則我們必有給封家陪葬的一天;不打殺呢, 姑母百年後, 二皇子勢必要擡舉他的外家, 打壓我們。怎麼辦都不合適!”

是這麼個事兒啊!馮妙蓮點頭,忽而,又搖頭:“不對呀!這麼淺顯的道理,你和大母都能想到,姑母會想不到?陛下會想不到?”

馮誕苦笑,欲言又止——所以呀,太皇太后迫切希望陛下能誕下子嗣,她好攜幼子重演舊事。

壞就壞在兩個聰明人,都能猜到對方要出甚麼招。

從前小皇帝還能隱忍配合,而今,很可能要動他的命了,他自然不肯!在小皇帝看來,只要他還沒有兒子,太皇太后就捨不得廢他,他也能以此爲籌碼,爲自己爭些甚麼。

姑母呢?乾綱獨斷多年,早不許有人觸她的逆鱗。這番囚禁,既是磋磨,亦是宣示——反抗即是背叛。

而他和妹妹,則是太極殿給出的臺階——就看陛下願不願意下來,或者說,怎麼下了。

依然是巍峨的宮門,直插雲霄的雙闕,腦門前的鎏金銅輔首好似兩隻張牙舞爪的巨獸利齒。

馮妙蓮一個哆嗦,攏了攏襟口大氅——哎!無論甚麼時候來宮裏,她都覺得這地方冷得刺骨。

馮誕在前頭引路,腳步匆匆。他特意挑了條僻靜的宮道,繞過太極殿,直往西邊一處偏僻的宮苑而去。

“陛下就在裏面。”他停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一炷香功夫,我在外面守着。”

馮妙蓮點頭,深吸口氣,推門而入。

一股陰冷的潮氣撲面而來。這裏原是前朝廢妃所居,久無人至,牆角結着蛛網,窗紙破了大半,冷風嗖嗖地往裏灌。

屋子裏面空蕩蕩的,一絲人氣也無。

馮妙蓮屏着呼吸,輕手輕腳地往裏走。

內室昏暗,半塌的矮榻上,隱約有個人影。

馮妙蓮定睛望去,嚇得一哆嗦——就見一個年輕郎君,頹唐地蜷縮在角落裏,周身只一件玄色單衣!

她的心口猛地一揪。他的變化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肩膀寬厚許多,昔日尚存稚氣的面龐徹底褪去了圓潤,棱角分明得像刀削斧裁。

只是,他的面容異常憔悴,眼窩深陷,下頜佈滿青色的胡茬,髮辮凌亂地貼着臉頰。如稚子般,弓着身子,縮在搖搖欲墜的榻上。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眸子,微微睜着,不知在想甚麼,若非他聽到動靜後,動了動眼珠子,和活死人沒有區別。

馮妙蓮立時解下身上的皮裘,披在他的身上。

這皮子是穆硯送的,拿狐貍腋下那塊最柔軟的白皮拼接而成。裏面猶帶着她的體溫,叫已經沒多少熱氣的人渾身打了個顫。

他的眸光這才漸漸匯聚到她的身上。

拓跋宏不記得他被關了幾日——幾個月前,太皇太后給他安排宮人侍寢。他卻不欲自己與母親的舊事重演。於是他敷衍着,雖與那些女子同房,卻未行人事。

不料,諸女數月未查出動靜,太皇太后到底起了疑心,竟派人探聽私帷。得知結果後動了真怒,將他直接從興平宮的龍榻拖來此處。

自此,炭火、水米、人煙皆斷絕。堂堂帝王,如一個被剝光了殼的蝦米,蜷縮在一方斗室裏——自生自滅。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