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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暗網(二)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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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暗網(二)

人在窒悶中, 五感會被放大。

夜色昏昧,少女勉力秉着呼吸,好似被拉長的細線, 一次只敢抽一點兒,卻還是能聽到那指縫中流出的、低低的啜泣——是弟弟在哭。

她趕緊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小腦袋。靜夜中, 弟弟綿軟的髮絲靠在她溫熱的胸前, 溼漉漉的眼珠子猶帶着淚痕, 仿若受驚的小獸。

牆縫細小而緊窄, 外面是層疊的假山石林,又有幾株開得正好的梅樹遮掩。原以爲能趁着月黑風高, 僥倖逃過去, 不料半路殺出一隻渾身黝黑、卻招子雪亮的惡犬, 朝着月洞門齜牙狂吠, 引得身後官兵紛紛掉頭。

眼看着要暴露,若是搜來,誰也逃不掉。少女只好不捨地放下弟弟,小聲警告他:“乖, 莫哭,別動!”便趁着惡狗躥進來前,瑟縮着, 爬出來。

那些鮮卑禁衛看到她,一點兒憐香惜玉也無。頭皮傳來尖銳的刺痛,髮髻被抓散了,仿似下一刻就要脫離腦袋!她眼看着自己被甩到硬邦邦的雪地上, 兩個五大三粗的甲士給她卡上髒兮兮的木枷, 身上驟然一沉, 肩胛骨被僵硬的粗木壓得破了皮, 手與頭被牢牢地箍在一起,再不能動彈。

她被木枷支着,被迫仰起腦袋。身邊站了一圈髡頭索發的兵丁,嘲笑着肆意地打量她。有不老實地還搓着手,上來捏了捏她滑嫩的臉蛋和微微隆起的胸口。

她駭怕極了,十幾年溫軟的日子,何曾遇上過這樣的無賴?她轉着身子,妄圖找到一兩個家人——可曾經熟悉的庭院一夕之間變了樣兒,只有凌亂地、散了一地的雜物。曾無比清貴的魏家滿門,早在昨日就被抄了出去。也是她運氣不好,若熬過今夜這最後一輪清點,或可逃出生天。

不過也說不好——這冰天雪地的,沒了家門庇護的少女,能活幾時呢?

腰上的鐵鏈被猛地一扯,她踉蹌着向前仆倒,膝蓋磕在碎石子上,鑽心的疼,可她隱忍着,不待兵丁的鞭子砸下來,便掙扎着爬起——她的身後,那道牆與假山的縫隙裏,還藏着才八歲的弟弟。

她似乎隱隱聽到弟弟的哭聲,於是趕緊大聲地嚎啕起來,引得禁衛一頓鞭子,斥罵混合着少女不住的求饒,成功掩蓋了牆後那道微弱的低泣……

自此,她再沒了弟弟的消息。原以爲家門離散——她弟弟幼年失去至親,早已孤零零地死在了那個冬夜。沒想到他竟受到盧家庇護,還遇上了郭氏,與之結爲連理,直到十五年前傷寒去世。

哎,她蹙眉,既蒼天憐見,叫弟弟活到成年,爲何不能假他陽壽?竟叫他死在了她回京前夕?又爲何直到如今,才讓她知道家門仍有留存?

“你爲庇護魏大郎被擄,自此便音頻全無。大郎心中愧極,至死不肯原諒自己。你回京後,義名傳遍京畿,我也勸過胞妹帶孩子投靠你,她卻不肯,說先夫已然連累你一次,他們不能再連累你兩次!”

盧家夫人的感慨猶在耳邊。

糊塗啊!魏大母生生恨醒,一口痰氣上湧,堵在喉間。素雪見狀,趕緊將她扶至半坐,順着她的後背理氣。

“囡囡回來了嗎?”

素雪伸長脖子,瞧見外頭的婢子朝她搖頭,小聲回道:“還沒!”

魏大母掩着脣又咳了幾聲,渾濁的眼珠子直直望着百蝠帳頂,一股不祥的預感悄悄爬上心頭。

候官曹,花廳。

“甚麼?”馮妙蓮聲音微顫,“昨天不還好好的?夜裏竟傷寒死了?”

穆硯轉着拇指上的扳指——這是姨母的令,他也沒辦法。

爲了魏大母體面,對外只說郭氏病亡。他想起那婦人臨刑前平靜的眼神,似乎對生死早已看淡,斷氣的時候,嘴角還隱隱噙着一絲笑意,叫他既困惑又震顫——多少七尺男兒,面對刀鞭,尚且嚇得尿褲子。她一介婦人,竟能安之若素?倒令他生出點敬佩來!

馮妙蓮的臉色有些灰敗,又夾着一絲狐疑——記得昨日見到那婦人時,她雖氣色不好,但絕不是膏肓之態啊?她轉向一側的穆硯,杏仁兒眼微眯:

“你莫不是誆我?實則繼續藏着她查案?”

這話說的,穆硯坐回席上,呷一口茶:“我是這種人麼?”還有,“有必要麼?”

馮妙蓮卻不管他的迷魂湯,頭一昂,直言:“那就讓我見一見她!”

穆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這麼個膽小怕鬼的人,說甚麼胡話呢!

馮妙蓮卻堅持:“她是大母的家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然我怎麼回去跟大母交代!”

穆硯無奈,靠在隱囊上,擊掌兩聲——好在他早有準備!

未幾,就見叱烈指揮着兩個皁吏擡了架蒙着白布的女屍上來。

穆硯大方地朝她隔空做了個“請”的姿勢。以他對馮妙蓮的瞭解,到這步就該結束了。

不料,素來膽小的人兒當真拍案而起。

穆硯身子微微前傾,有些詫異地看向她——就見她腳步一轉,卻是朝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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