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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客緣(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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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客緣(一)

暮色沉沉, 拓跋澄自方纔嗆住後,突然收了話頭,遠遠墜在後面。馬車在直道上一顛一顛的, 馮妙蓮百無聊賴,窩在宮人懷裏昏昏欲睡。

金粟卻撩起一角皮擋, 焦急地掃了眼黑黢黢的外頭——按說, 她們也該到了……

適時, 遠處一隊人馬明火執仗, 宛如遊曳的金龍,迎面而來。打頭那人雖看不清樣貌, 但一身錦帽貂裘也遮不住曲線玲瓏, 坐下寶騎貼金當盧, 無不彰顯來人身份。

金粟心神一動, 趕緊推了推身邊人。“二孃,誠信長公主來了!”

馮妙蓮尚自迷糊,金粟卻已給她罩上大氅,半扶半架着她下車去。

深夜的初春冰寒未消, 徹骨的涼風兜頭拍來,馮妙蓮瞬間清醒幾分。

就見面前一隊高頭大馬堪堪急停。

拓跋澄率先迎上去,朝爲首戴風帽的女子利落行禮:“長公主萬安!”

誠信朝他微微點頭, 算打過招呼。二人雖是堂姐弟,委實不熟。她的注意力全在立於車旁的小女郎身上——這孩子究竟捅了甚麼簍子,竟被髮配到她這兒來?

馮妙蓮趕緊老老實實地朝她垂眸行頷首禮,公主的身份與性情, 一路上金粟已經與她講過。

聽說這位十幾歲時就敢揹着帝后逃婚, 帶髮修行至今, 她不禁既佩服又忐忑——是個狠角色!

上首瞟來的目光如有實質。馮妙蓮壯着膽子, 循視線回望過去——就見一位婦人端坐於高高的馬背上。深夜看不清她的五官,明滅的火把將她風帽下的那雙眼睛罩得雪亮。

她打量她的目光說不上來親近,更多的是好奇與探究。

場面一時冷下來。

金粟輕咳一聲,正要插話,寒風中卻飄來幾聲嘰裏咕嚕,尾音上揚,中氣十足——長公主面帶笑意,拿鮮卑話問馮妙蓮甚麼。

這方,主僕倆面面相覷。

拓跋澄趨近幾步,低聲翻譯:“她問你會不會騎馬!”

哦!馮妙蓮長長舒了口氣,對他耳語:“麻煩你回稟公主,我……勉強會些!”

漢家講“虛則欹(,歪斜),中則正,滿則覆”,馮妙蓮讀書不多,卻耳濡目染,自然也是這副做派——她騎技不錯,但在這位名聲潑辣的公主面前,怎敢造次?

不料拓跋澄不管她說甚麼,徑直按照自己的理解來,拿鮮卑話高聲作答:“雖不及公主,卻比許多漢家男子強百倍哩!”

嘿!這話正中誠信下懷。她當初逃婚,可不就是因爲看不上那個與她定親的世家未婚夫麼?整日塗脂抹粉,說話拿腔作調,比女人還造作,呸!

“好!”她撫掌大笑,一個眼神給了身後,有馬奴牽着匹矮小的金棕馬上前。她嘴角噙笑,朝小姑娘眉梢一挑,有點邀請的意思。

馮妙蓮忽然覺得有意思——原來不是所有人都如宮裏那樣,泥胎木塑般無趣。這樣充滿活人氣的公主,她隱隱覺得對胃口。

金粟還沒反應過來,眼一花,身邊的小女郎已然一撩大氅,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馮妙蓮坐穩後,還俏皮地朝對面的長公主一揚眉毛,算是對她眼神邀請的回饋。

“哈哈哈哈……”誠信公主微微有些詫異,繼而滿意地點頭——這丫頭有點意思!

“不愧是馮家女!”字正腔圓的漢話。原來公主方纔是故意捉弄她們呢!

金粟鬆了口氣——太皇太后素來抓大放小,和幾個庶子女關係不遠不近。之前,她也摸不準這位長公主對她們是甚麼態度。

提起這事兒,她心裏也說不出的怪異——昨夜她伺候二孃入睡時,太和宮尚未有任何示下。怎麼今日一早,就命二孃來祈福了?聽說陛下夤夜求見過太皇太后,她心神一凜,不敢多想。

冬夜騎馬不是易事,好在風雪漸收,走的又是官道,馮妙蓮眼見着身邊的長公主策馬揚鞭,一身豪氣。她被她感染,也“駕”地一聲,咬牙緊追。

一時間,天地闊大,前方開路的甲士火把若暮靄星辰,疾行中,串成一條金線。馮妙蓮一手持繮,一手鬆了松捂得緊實的領口,她有多久沒這麼肆意奔跑了?只覺說不出的爽快!

誠信一直拿眼角觀察着馮妙蓮——她是個疏闊的,若來人是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她可伺候不好。方纔那一記下馬威,也是想先小人後君子,寧願馮家人怕她,別來煩她。

可如今看來,她有些詫異地重新審視起馮二孃來。這小傢伙,雖是漢家女子,可這利落的性子,倒和她有幾分相似。乖巧的麪皮下,透着一身反骨!

公主寺不遠,衆人策馬疾行,不過一盞茶功夫就到了。門口早有管事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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