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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煉情(九)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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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煉情(九)

銀瓶炸裂, 鐵騎突出,神識顛倒,色授魂與——誰說西天才有極樂?戛然而止的瞬間, 內外三人,竟同時摸到了邊, 連浪蕩的春風都爲之一停。

足足半刻, 屏風後, 一道曼妙的身影力竭而落。

青絲若芳草, 鋪散在榻。馮妙蓮趴靠在穆硯懷裏,雙肩猶自震顫, 臉頰紅霞未退, 眸子瀲灩含情, 側着頭, 悶不吭聲地望着榻邊屏風,死死盯着那採花的蝴蝶不語,不知在想甚麼?

穆硯亦呼吸未定,一手攬着她的肩, 一手順着她柔軟的長髮,臉上漾着餘韻未消的憊懶——真想一直這樣下去,高興了就做, 累了就歇,甚麼王侯將相,家門枯榮,統統見鬼去吧。

可人總是要醒的。

伴隨一聲幽幽地嘆息, 門外, 那道清潤若山泉的聲音再度響起:“貴人想好, 如何回信?”

怎麼回?

馮妙蓮眼珠子遲鈍地動了動——她正躺在另一個男人懷裏, 一身泥濘。高識卻要她在此時給遠在天邊的丈夫寄語?諷意十足。

多管閒事,取死之道!

未等她出聲,穆硯已披衣而起,一把抽出案上的長刀,便要出去了結那纏人的泥菩薩。

“別!”馮妙蓮不顧狼狽,追着下榻,死死拖住他,“想想大母?”

穆硯纔不管魏大母如何,只是,她的心尖尖兒不許他殺人——馮妙蓮一時情急,甚至連衣裳都沒來得及套,就這麼滿身狼藉地攔着他,看得他既心疼又無奈。

到底英雄氣短,他只得按捺住沖天的戾氣,攝人的眸子瞟了眼門外,“哼”地一聲,將刀送回鞘裏。繼而一把拉開袍子,將馮妙蓮小心地裹進懷裏,橫抱着坐到席上。

薄薄的門板擋不住裏間動靜。高識甚至能通過昏黃的燭光,瞧見兩個糾纏的人影。他不自覺地起伏着胸膛,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緊閉的房門。帶着薄繭的指尖因用力而格外僵硬。念珠窸窸窣窣地抖動,一粒一粒,像是要把甚麼從掌心碾碎。

一時間,內外皆無話。

兩個男人屏氣凝神,靜聽少女發落。

馮妙蓮垂下眸子,沉吟片刻。擡眼時,那薄薄一層羞愧早散了去,取而代之地,是星星點點自我開解後的釋然——事已至此,不如臉皮厚點。一次是背叛,兩次也是,既然如此,多少次又何妨?

小皇帝孤身一人出行在外,必然身心俱疲,她不如說點他愛聽的,好好慰藉他一番,叫他開心些,不比寫悔過書強?

主意拿定。

“法師,”她粉脣輕啓,面不改色,只是語聲帶着點沙啞,許是將才叫狠了,“有勞代筆,就說:妙蓮亦思念陛下。晚風有信,孤月寄情,春日遲遲,盼君早歸。大河風急,勿忘添衣!”

言簡意賅,條理分明,情深款款,無懈可擊。難爲她不學無術,仗着看了幾部傀儡戲,情話信口拈來。收到回信的天子,無論如何也不會知道,自己心心念唸的女郎是在甚麼樣的情境下,吐出的鬼話!

高識耳朵聽着,一臉的不可置信,旋即浮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到最後,竟踉蹌着後退幾步,不住地搖頭。猶記得初見時,馮妙蓮眨巴着水汪汪的杏仁眼,奶聲奶氣地問他佛國是怎樣的?誰曾想,當初那個至純至善的女孩,長成後居然是這樣的——將將與另一個男人縱情歡愉,轉瞬就能拿最繾綣的謊話,慰藉遠在天邊的丈夫?

馮妙蓮!

她到底是蓮華色女還是綠度母?是善是惡?是神是魔?

可這一切跟他有甚麼關係?她背叛的是她的丈夫,她的家國,他爲何要在意?拓跋氏,馮氏,哪個手上沒有他家人的血?他在期待甚麼?腥臭的泥潭裏開出潔白的蓮花?

“法師?”馮妙蓮得不到回應,忍不住柳眉微蹙,揚聲喚他。

彎月自烏雲後露出一隻殘角,銀光若鋒利的匕首在漆黑的夜色裏扯開一道口子,落到小和尚光溜溜的頭頂,似一記重錘,試圖將他從混沌中敲醒。

然而,人入魔障,神佛難救。

門後光影重疊,他們分明還抱在一起!

“如此,能心安嗎?”

他上前半步,眸子死死盯着門內那道分分合合的影子,既是質問,也是懷疑——不知身爲姘頭的穆硯,聽到她對另一個男人傾訴相思,是何感想?

嫉妒猶如蔓草,一旦生根,便難以除根。他修行十數載尚且求不來心安,穆硯那個屠夫,能穩坐釣魚臺?

可高識沒有算到,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兩個既能睡到一起,必然有一定道理——沒心沒肺與沒臉沒皮,缺一不可。

穆硯素來只在意手頭實在握住的。譬如此刻,他佳人在懷,於是一刻便是一世,一夜便是一生——她來,他迎;她走,他守。愛時極致纏綿,別時拿回憶填補孤寒。不是丈夫又怎樣?他愛她,便如魚兒離不得水。三年還是五載,或是更久,哪怕她人都進了旁人的墳塋,他也能靠這一夜一夜地反芻,熬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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