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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熱鬧(五)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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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熱鬧(五)

人在世間, 愛慾之中,獨生獨死,獨去獨來。當行至趣, 苦樂之地,身自當之, 無有代者。

——《無量壽經》

馮妙蓮這一覺睡得可謂又深又沉, 以至於幽幽轉醒時, 腦袋空空。她眨巴幾下眼睛, 微微轉頭,一道斜陽正切在手邊——不知今夕何夕。

過了半晌, 疲軟的手腳終於恢復些力氣, 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席上, 身上還裹着件柔軟的、繡有龍紋的中司衣——呀!她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還在太極殿呢!

原來小皇帝怕她受涼,徑直脫了中間的衣裳給她當薄毯,自己則龍袍一掩,大喇喇出去了——反正外人看不出來。

她揉着眼睛坐起, 一旁的馮誕還在奮筆疾書。

聽到動靜,他頭也不擡地隔空指指她的案上——那裏正擱着幾張胡餅和一隻陶盅。

馮妙蓮的肚子再次咕咕叫起來——方纔睡得太沉,竟錯過了午點!她嚼了一口胡餅, 唔,還好,是脆的,又掀開陶盅的蓋子一瞧, 裏面是現泡的棗茶, 不消說, 定是小皇帝吩咐的!

她心頭一暖——月事將近, 難爲他那麼忙,還記着這麼小的事。

外間奏對仍在繼續,屏後隱隱約約傳來小皇帝的聲音,似乎在低聲爲誰求情?

“講到哪兒了?”馮妙蓮淺啜一口溫熱的茶湯,棗味撲鼻,混合着蜜糖的甜香,叫人胃口大開,嘴上卻不忘假模假樣地關心一句。

馮誕正要答話,忽見妹妹將將喫進去的茶水一口噴了出來!

“咳咳……”

“怎麼了?”馮誕回神,就見馮妙蓮嗆得臉色通紅,眼睛卻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山水畫屏。似要通過這道屏障,看到外面去!

堂下,穆硯正從容奏對:“劉芳常爲諸僧傭寫經論,筆跡稱善,卷直以一縑,歲中能入百餘匹,如此數十載,賴以補貼家用,由是與德學大僧,多有往還。惠度亦與之相熟……”

馮妙蓮心口直跳,勉力壓制住驚訝,期期艾艾地爬到她哥身邊:“硯臺……穆硯怎麼在這兒?”

馮誕掃了她一眼,不以爲然:“二郎亦是刑臺有司,太皇太后詔問,他當然要來!”

內外皆沉默了一瞬。

“哦?”太皇太后瞧了眼小皇帝,“這麼說,玉璽遺南,此人也知因果?”

“不然,”穆硯搖頭,“臣遣人赴冀州查探得實:惠度密遣沙門南運玉璽之際,劉芳正於鄴城訪舊,決難遙知百里外事。及其返京,按契期於法源寺交錄經文,適逢刑部吏郎察事至此,兩相撞遇,被誤執爲細作。”

竟是如此?馮太后臉上劃過一抹不自然。

裏間,馮誕正言簡意賅地爲馮妙蓮講解。原來上月京裏出了大案——京郊有人挖出一枚玉璽,其上陰刻“坤維聖帝永昌”字樣,疑似晉時古物,還沒來得及獻進宮,就被雲遊至此的法源寺高僧惠度以開光爲名騙了去。被人告發時,這枚象徵着王朝正統的玉璽已被祕密送往南朝!惠度本人也因此被杖斃。可他死到臨頭不僅不怕,反而高呼:“正朔在南!吾死爲其主,復何恨耶!”

聞聽此言,太皇太后大發雷霆——南邊是正統,佔據中原的北魏豈非鳩佔鵲巢?連沙門都心向江左,況士庶乎?

故而這些天,被惠度牽連之人數以百計,其中便包括外面正在爭議的這位劉芳——他原不是甚麼人物,只是流落北朝的劉宋宗室而已,家道中落,甚至淪落到爲寺廟抄經、補貼家用的地步。

可消息到了太極殿這裏,便是惠度死後,仍有士子特意爲他抄經送文。馮太后盛怒之下,以爲此人必是共犯,於是把他拘進宮狠狠鞭了一頓,打得半死不活後,扔到候官曹去,命穆硯詳查。

可今日,小皇帝不知從何處聞聽此事,朝會上特意爲劉芳求情,稱此人素有大德,於平齊民中頗有人望,希望太極殿三思。

馮太后半信半疑,特意將主管此事的穆硯叫進來問個清楚。誰想,竟真是誤會他了。

原來如此!馮妙蓮點頭,難怪之前見到穆硯時,他那雙眼睛熬得通紅,原來在辦要案哪!

死人!累就多休息啊!還不要命地折騰她!想起那晚密道行事,她耳根忍不住發燙。

“兒請釋劉芳,厚賞撫慰,以安民心。”小皇帝適時勸道。

立於馮太后身側的中官李豐暗暗舒了口氣——他與劉芳有私交,原怕候官曹屈打成招,這才求到天子這裏。

一時間,左右目光皆聚到上首。

太皇太后沒有立即應聲,手指在鴆杖的鳳首上輕輕摩挲——她前腳剛打了劉芳,後腳就將他放出來厚賞,不是明明白白告訴世人,太極殿賞罰不明麼?還是在小皇帝面前!

穆硯將太皇太后的神情盡收眼底,略一思索,上前道:“臣聽聞劉芳乃南齊使臣、驍騎將軍劉纘之堂弟。劉將軍遠赴北國,若能得宗親接待,必能賓至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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