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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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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念爲阿兄。”

這是楊憶辰自小到大打心眼兒裏最愛喚的一句話。

其母吳氏,本是上京官宦世家小姐,成親後隨夫遠赴江南任職,在那片煙雨水鄉中誕下了自己的第一子——也就是楊憶辰。

兒時,無拘無束的楊小公子只在母親口中聽說過,自己在上京有一位舅舅,還有一個文采斐然的神童表哥。

楊憶辰對此表示嗤之以鼻:不就是會作幾句詩而已,也能被人捧爲天才酸儒迂腐,還不如他天天上樹打鳥下河抓魚來得痛快。

直到有一天,他那位神祕的舅舅來了,還帶來了那個傳奇的表兄。一入府,便與楊氏夫婦進了書房密談。

楊憶辰心裏不服氣,偷偷躲在書房外的牆角里,想聽聽四人到底說了些甚麼。隱隱間,有些諸如“寄宿”“兄長”“收心”此類詞彙竄入他的耳中。楊憶辰心中警鈴大作,無聲地站起來,往牆間細縫裏一窺——

他看到了一個璞玉一般的少年公子。

甚至對上了那條冰冷的視線。

從那以後,無牽無掛的楊小公子便對那位初來乍到的表兄上了心。

“阿兄阿兄,你是叫吳念爲對嗎?”

“阿兄阿兄,那憶辰以後喚你念爲阿兄可好”

“念爲阿兄,功課我都背熟了,你行行好,放我去玩會兒吧!”

“念爲阿兄,呆坐着一天多沒意思,如今鱖魚正肥,咱偷偷溜出去打魚吧!”

“念爲阿兄,我去河邊摘了幾朵蓮蓬來,分你一半!……誒,你瞪我幹甚麼?”

“念爲阿兄,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快就回去?再多陪陪我吧……”

“念爲阿兄——別走!”

……

小時的記憶到那裏便斷了片,只有幾年前他赴京投奔時才又見上了面。

不過錦衣衛事務繁忙,最近又有幾月未曾相見,心中還是有些許記掛。

楊憶辰懷揣着這些心事向上京府衙走去,遠遠的便見幾個零星的看客堵在門前。

“不是清街了嗎,怎麼還會有人……”楊憶辰嘴裏嘟囔,正欲避開圍觀的幾人進衙去,卻又因一聲驚堂木渾身一震。

“堂下何人,所爲何事?”

堂上之人端坐於“明鏡高懸”四字大匾之下,聲音清朗,不似平日上京府尹暮氣沉重,倒是有一絲神采飛揚的少年意氣。

“大人,您可要爲民婦做主啊!”大堂的地板上跪着一個抽抽噎噎的婦人,聽見問話聲連忙擡起頭來,神色哀慼,“民婦上京季宋氏,夫君官拜正六品禮部員外郎,家境也算衣食無憂。然而五年前,我夫君偶得一寶,應是絕世珍品,卻不料府內童役見財起意,某一夜裏將寶貝竊去,從此無影無蹤。”

“五年了,並未有甚麼風吹草動。我們本以爲那廝會逃往異地,隱姓埋名,從此靠偷來的寶貝一生衣食無憂。卻未曾料到,此子囂張至此!”那婦人越說越憤慨,竟站起來,顫抖的手指向身側,“他、他今日家舍門前徘徊,不知有包藏甚麼禍心!若非家中小廝機敏將其捉住,偷竊一案也就不可能有昭雪之日了!”

吳念爲順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果有一人綁縛着立於堂前。

一身布衫,素色木冠籠於發上。那人神色淡淡,不見喜悲。明明是嫌犯的身份,卻硬是將粗布麻衣穿出了“看伊冷淡教人笑,定作閻浮百歲人”的讀書人之風骨與傲氣。見那婦人意有所指,他冷冷一瞥,卻又懶懶地合眸,似是不想浪費口舌般不予置辯。

若不論罪名,這樣的人吳念爲是有所欣賞的,連帶着開口質問的語調都緩和上三分:“偷竊一事,你可有異議?”

“清者自清,本就是無稽之談。”

“哦?”吳念爲心道有趣,坐直了身子,“那你有何分說?”

那人微微擡頭,清秀的臉上卻斂着一股不服輸的傲氣。只見他拱手,不卑不亢地娓娓道來:

“鄙人姓康,名喚粼麓,是上禮縣的一名秀才。兩年前進京趕考,卻不幸落榜,因無顏回鄉面對親人,就在上京租了一普通小院,欲再試科舉。”他頓了頓,繼續道,“奈何一直沒甚麼本事,用作路費的銀錢已然見底,上京才俊者衆,我之文采並不拔尖,想替人抄錄書籍作爲營生都無門路可尋。近幾日院主將我逐出,只得流落街頭,恰巧路過這季府,卻有家丁不分青紅皁白將我扭送至此。”

“少尹大人,我意已明,不必贅述。”康粼麓再行一禮,便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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