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1/2)
第十九章
貢院殿堂內,一衆年輕學子奮筆疾書,一時針落無聲。
彭蕊央輕輕掃了眼題目,倒也不難。她再擡眼望去,除去徐梔外,四周皆是青年才俊,卻有幾張面孔有些眼熟:一個面若冠玉的小少年,正襟危坐,執筆蘸墨,沉吟許久,緩緩落下;不遠處一位黑衣公子脣邊帶着幾分志在必得的笑容,眼眸中含着些許醉意,單手撐着臉頰,筆走龍蛇;還有一個穿着相對樸素的秀才,雙眉微蹙,突然眼中靈光一閃,下筆有神。
——他們在哪兒見過?
記不清了。
彭蕊央甩了甩頭,甩掉了那些令她捉摸不透的古怪思緒,輕輕落筆,墨色楷字如行雲流水寫於捲上,字跡端莊雋逸,所寫文章亦是才華橫溢。
半柱香的時辰後,那股若有若無的臭氣又傳入鼻尖。
彭蕊央微微皺了皺眉,這讓一向愛好的她有些不適。耳邊驟然響起殿外不遠處演武場相鬥的聲音,以及兵部考官一武終了的裁決呼聲:
“翟令,勝!”
……翟令?
彭蕊央微不可察地抿了抿脣,不知爲何眼中突然閃過那抹紅衣身影,一個念頭在腦海裏初步成型:
——這名字,與那人倒是有幾分相配。
兵部演武場。
演武場初步建成的目的是爲了練兵,但在建朝初期,有官員諫言說效法前朝,增設武舉,這才讓這同爲考場的演武場設在貢院旁,分別擇出文武良才,爲大順效力,也算一段佳話。只不過,以往文舉武舉都要分時考,今年隨着禮部尚書入獄,倉促間改了許多東西,便有了這文武科舉同時進行的弊端。
彭蕊央猜得不錯,那紅衣女將確爲翟令。
駿馬飛馳,馬蹄高揚,塵土四起。此刻翟令身着男裝,眼眸如一彎冷月,微微眯着,彎弓搭箭。
“嗖——”
隨着凌厲的一聲弦響,三支箭矢騰空而去,帶着一絲冷芒,正中靶心。
“好!!”周圍的人一通喝彩。
翟令本人卻面無表情,翻身下馬,微微凌亂的方髻透出幾絲傲氣,在聽到考官判決之後便轉身離開,像個出來歷練、傲骨未泯的官宦子弟,引得不少人議論紛紛。
然而誰也沒看到,那眼瞳睥睨中藏着的一抹寒意加重,又在瞬間被不留痕跡地掩去。
與此同時,萬迎樓內。
今日是文武雙舉的日子,客人變少,酒樓的生意自是冷清了些。
盧傑難得手裏沒了活計,頗爲清閒地四處轉悠。轉頭便見身側座位上坐着一個年輕男子,眉毛微皺,不言不語地飲着酒。
“這位兄臺,何事如此煩憂啊?”
頭頂驟然傳來聲音,張幕放下酒盞,擡起頭來,一眼便見那掌櫃噙着笑意,站在身側。他微微一頓,思慮片刻,才低聲開口道:“……今日會試,我的幾個有些學問的門生都去參了考。”
——這麼年輕便當了一衆舉子的教書先生?前途無可限量。
盧傑心中暗自腹誹了一陣,不一會兒,臉上又露出了標誌性笑容:“既已考入會試,令徒之纔有目共睹,先生不必過於憂心。”
“那幾個毛小子自是不必叫我憂慮,”話音剛落,張幕便輕輕接口,神情中卻藏着一抹不可名狀之色,“只是……”
“只是甚麼?”盧傑見他沒了下文,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開口詢問。
張幕忽然神色一正,只是眼中還留有一片微燻,他側着身,拋出一個看似牛頭不搭馬嘴的問題:
“盧掌櫃,你說……古今科考,可有女子參與的先例?”
“……未曾聽聞。”盧傑聞言爲難地搖了搖頭,但眼眸中卻含着一絲別樣的堅定,“但若有朝一日,朝廷做出這樣的決定,在下是決計不會反對的。”
“畢竟士農工商高下有分,但科舉卻能讓我這樣滿身銅臭的商人都能獲得爲官的轉機,那些女子又有何不可?”
“這樣啊……”張幕轉着酒盞,眼中些許細碎的微光閃爍,喃喃自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