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1/2)
第二十一章
“如今是四月,青黃不接,朝廷糧倉見底,程卿此番前去並無餘糧,何如?”
“臣只單車前去,修善水利的官軍後來即可——荊楚之地多富戶,臣願曉之以理,讓其出銀救災。”
“那好——即日起,令右僕射程賦辰爲欽差大臣,擇日前往湘地賑災!”
……
年輕帝王行在宮中,腦畔回憶起朝堂之上的一番情形,暗暗蹙眉。不知不覺間,便已踏入慈寧宮殿門,他向座前行了行禮,輕聲道:
“不知母后喚兒臣來,所謂何事?”
“剛傳來消息,知會皇兒一聲,”太后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淡淡擡眸,“西疆王要回來了。”
龍袍之下蒼白的手微微一僵,皇帝錯愕地擡起頭來:“湯……王兄?!”
“不過也還有些日子,畢竟西域離此距離頗遠。”
太后一語終了,便見面前之人沉默着低下頭,掩蓋住了眼中夾雜着那幾分意味不明的情緒。
西疆王湯陶,承襲父位,是大順朝爲數不多的異姓王。
其父老西疆王湯立,把守邊關,戰功無數。當年與先帝、漠北鐵騎將領崔煜三傑結義可謂一樁美談。
小的時候,湯陶常駐上京皇宮,同三皇子王錆,也就是當今聖上私交甚好,因長其幾歲,便被喚爲兄長。
只不過這位“兄長”,可是一點都沒有長兄如父的嚴肅派頭,反之,一向被視爲最是克己復禮的今上兒時幾次不爲人知偷偷溜出宮去,基本都是這位帶的好頭。
他們看過上元節璀璨的花燈,喫過中秋最爲平凡的民間月餅,聽過唱戲,賽過龍舟,自己還總是會伴着在那永遠講不完的西域故事酣然入睡。在王錆的記憶裏,湯陶是他數十年來千篇一律生活中的一抹亮色——極爲濃墨重彩的一筆。
先帝臨終曾叮囑過,立西疆王爲攝政王,同當朝太后一併輔佐新帝。
但沒過多久,湯立亦隨帝駕鶴而去,湯陶自此承其王位,也擔上了攝政王之責。
幾年以前,帝及弱冠,攝政王便以此爲由,順理成章卸下其任,帶着幾百親兵前往西域,駐地邊關。
——而如今,闊別多年的那人要回來了。
也不知,他如今過得好不好……
“西域使臣慣例來朝進貢,他作爲鎮守西疆的一方勢力,此番回來是替來朝使臣引路,同時也是震懾。”座上雍容華貴的婦人再度開口,她帶着探究的目光在面前人臉上掃過,聲音中藏着幾絲揣測。
——進貢?
帝王眸中晦暗不明,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仍是拱手一禮:“兒臣知道了。”
第二日。
這是科舉會試的最後一天,貢院四周寂寥無聲,一片沉默中醞釀着一股暴風雨前的平靜,因爲總角稚童都知道,今日過後,待到放榜之日,便會有新的朝廷良才誕生了。
——誰也不想去擾了那份清淨。
一輛馬車輕輕駛過,車簾被拉開,程賦辰擡眼望着四周,那片熟悉的景色令他心中爲之一振。守財在前面駕車,車廂內顛簸很輕可見其人馭馬嫺熟,感受到身後人探出頭來,便回首道:
“老爺,不遠處便是城門了。”
程賦辰淡淡地“嗯”了一聲,卻又聽前面守財的聲音傳來:“此去荊楚,若一路順利,七至十天不等便可抵達。不過……老爺此番前往,車行從簡,雖是朝廷命官,但倘若沒有武力震懾,那羣富商怕不會如此容易聽令行事。”
“朝廷歷年都有下詔放糧、修善河工,這水患來得突然,免不了官商相護、賣官鬻爵這些劣根落下的一大筆陳年舊賬。”程賦辰淡淡地回答道,把車簾又輕輕放了回去,聲音從車廂裏傳來,卻是又話鋒一轉,“守財——你知道此次出行,爲甚麼我要帶你去嗎?”
“……不知。”車外的守財輕輕搖了搖頭。
“——每一次喊出你的名字,我都能時刻想起朝廷糧倉虧空,這纔可以堅定自己說服那些富商出錢放糧的信念啊。”
“……”守財無言,再一次將手中的馬繮向外甩開。
車輪滾滾,馬車隨着人流駛出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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