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1/2）

第四十三章

趁着梁許安跟老婦人說話的當口，狄丹正神情嚴肅地爲其診脈。

脈象浮而無力，乍一看只是普通的氣血兩虧。但若仔細探查，便會發現其古怪之處：無急無緩、無動無靜、無現無隱……反而浮浮泛泛，似有似無，彷彿三陰寒極，亡陽之候。

像是一種死脈。

一攤黑血積在地上，散發着濃濃的腐臭味。

狄丹雙眉微蹙，微微避開，餘光掃過那老婦人的脖頸，雙目陡然睜大——

原本皺皺巴巴的皮膚此刻竟然佈滿了密密麻麻、紅疹似的鼓包，大小不一，有深有淺，隱約還可以看見有東西在裏面蠕動。

他頓了頓，繼而彷彿意識到了甚麼，急忙捲起那老婦的衣袖：骨瘦如柴，皮膚已經乾癟得像是失去了生機，然而那密密麻麻的紅點卻是大同小異！

——果不出自己所料。

這村中興起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瘟疫！！

與此同時，在梁許安的堅持下，老婦人勉強又喝了幾口水，神志逐漸清醒過來。她望着眼前的年輕姑娘，嘆了口氣，聲音虛弱無力：

“我們這兒本來是一個豐饒的村落……靠近京城，山青水綠，人人都生活得自在安閒，很多人憑藉着這樣的地勢，到上京城裏做買賣，當菜農……咳咳——”

“但是半個月以前，一切都變了。”

“先是老劉家的哥兒，貪玩，有天不知道跑去了哪裏，村裏人三天三夜也沒見着他的影兒……後來找到時，人已經渾身上下起了疙瘩，躺在泥巴地上，老劉把他帶回家後，當天晚上沒捱過去，就死了……”

“後來李家媳婦懷孕，沒過幾天便上吐下瀉，整個人都腫了一圈，滿手都鼓起了密密麻麻的包……她臨死前的時候，其他部位都瘦得像個骷髏，只有肚子仍挺起像座小山一樣……大夥哪見過這個陣仗，咳咳，都覺得是進了甚麼不吉利的東西，想把她和那個劉家小哥一併葬到山外頭去……”

“就在這個時候，李家媳婦的肚子越鼓越大，最後竟然‘砰’的一聲，破了——然後……蟲子！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蟲子——咳咳咳！！”

她說起這個時，眼睛彷彿要鼓出眼眶去，神色驚恐，渾身不住地顫。

“對，是詛咒——一定是山神怒了……降予我們了詛咒！！”梁許安連忙安撫似地拍她的背，過了好一會，那老婦人才稍稍平靜下來：

“……可我們當時雖然害怕，卻有人還想違背山神的憤怒……他們放了一把大火，燒焦了數不盡的蟲子咳咳咳……並一致決定籌錢去請附近最靈的神婆——但這仍是不頂用的！！”

“好多人被蟲子咬過，都病倒了，有人發高燒，有人止不住的咳喘，有人又吐又瀉……但是大家又有甚麼辦法呢？村裏多少天沒幹活了，沒錢也沒人，甚至沒辦法到上京城去請個大夫……”

“那爲甚麼不報官？”梁許安眼中滿是焦急之色，聲音哽咽道，“若是官府得知，定會給你們合適的安頓的……”

“小姑娘……你太天真了，咳咳，”老婦人眼角逐漸流下一滴渾濁的淚，“那些富貴人家得知這樣的怪病，我們村還有活路麼？”

“無非是全都殺……殺、一個不留……”

說着說着，她的聲音漸漸小下去了，眼中也沒了光彩。嘴巴微微張開，白沫順着嘴角緩緩淌下，那些坑坑窪窪的鼓包蠕動着，更是平添了一絲詭異。

死不瞑目。

“老人家！老人家……”梁許安彼時已泣不成聲，剛想用手合上那老人的雙眼，卻被身後人猛然拉住了。

“你幹甚麼？！放開我！！”

狄丹沒有理會梁許安的掙扎怒聲，將她拉到一個破舊屋子的角落，自己從藥箱中拿出一副羊皮手套戴上，走出門去，俯下身子，用小刀割開那老婦屍體上的一個鼓包，繼而退遠幾步。

剎那間，令人心驚的事情發生了：跟令狐敏的情況一樣，一羣不知名的蟲子，黑壓壓一片，從創口中接二連三地爬了出來。

梁許安通過窗子看此情景，輕呼一聲。而狄丹身形微動，神色也有些變了，他打開掛在衣袂邊的香囊，從裏面抓出一把粉末，對準那些蟲子，迎面撒了上去。

那羣黑色的蠱蟲似是有些害怕這東西，微微往後退了退。狄丹趁着這個當口，抽身跑回破屋。

“情況有些棘手，”昏暗的破屋中，幾乎看不清光線。狄小太醫皺緊眉頭，對身邊人道，“原本以爲只是普通的疫病，如今看來，雖並非老婦所言的詛咒，但恐怕也要糟糕得多。”

梁許安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她沉默了，昏黃的光影影綽綽在牆上斑駁，半張臉隱在陰影之中。半晌，她才輕聲開口，聲音有些悶：

“是……蠱術吧？”

狄丹沒出聲，算是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