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1/2）

第五十章

秋風獵獵，伴着清晨的涼露暈染開來。馬蹄聲錯落有致，馳過了那令江湖遊子魂牽夢縈的上京城門。

入城之後，歐陽曉魚便與葉沾含揮手拜別。這位冷麪劍客此時已然下馬，身後負劍，一手拉着繮繩，左右張望，在街邊緩緩踱步。

終於感受到無名茶鋪近在眼前，她加快了腳步，旁若無人地從一家點心鋪子邊疾步路過。

一息之後，黑履和馬步同時倒退回來。

“陽女俠——好久不見吶！”

“……”

歐陽曉魚一臉面癱地望着眼前手拿擀麪杖，腰繫襜裳的鏢局大小姐，尤其盯着那隻沾滿粉塵、不斷揮舞的芊芊玉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喲，這麼熱鬧，是來貴客了？”隔壁的無名茶鋪裏，我聞聲探出頭來。剛想笑着打趣華芷昕一番，回頭卻見久未謀面的黑衣劍客長身玉立在側，微微一怔。

“陽……曉魚？”

歐陽女俠身形微頓，緊接着，矜持地點了點頭。

“……”六目相對，久別重逢，無聲勝有聲。

我們將她接入門去。

無名茶鋪翹首多日，今天終於迎來故人。

一番互訴衷腸之後，我們既驚訝於歐陽曉魚的撲朔身世，又慨嘆於武林大會的好事多磨；同時，歐陽曉魚在傾聽了上京城幾月前那場疫病的景況之後眉關緊鎖，不知所思。

“我從岡叔父那裏得知，師父從上一屆武林大會離開後，就獨自一人前往北疆，三年過去了，如今卻杳無音頻。”歐陽曉魚神情凝重，眉眼間盡是冷然，“得知近日中秋宮宴，來朝萬國中竟包括漠北匈奴，便快馬趕回。”

我擡起眸子，微微眯了眯：“所以歐陽女俠此番前來，是爲了……”

“住店。”黑衣劍客聲音有些彆扭。

“……”原來是來送銀子的。

我瞬間露出了標準的八齒微笑。

“榮幸之至，歡迎光臨。”

然而吝嗇歸吝嗇、愛財歸愛財，對待闊別許久的朋友，茶鋪掌櫃還是會稍顯人性。

今日八月初九，我同華芷昕商定，晚上一道去逛街邊鬧市，爲歐陽曉魚接風洗塵。

大順建國初期，本來宵禁是不容更改的鐵律，但經幾代帝王週轉後，先是除夕之夜應允放開、城開不夜；再來便是元宵、七夕、中秋等幾大節日當夜金吾不禁；到了景和年間，或許是忠臣數諫、民間百姓的支持以及外邦各國的影響，再加上疫病之後兩月百廢俱興，一紙政令下來，中秋前後七日皆可解除宵禁，街坊夜市門戶大開，盡顯盛世光景。

阿柒曾一度調侃說，再過幾年，大順子民怕是連“宵禁”兩個字怎麼寫都摸不清了。

我佯裝怒意，嗔怪了他兩句，其實心裏也暗暗希望如此。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到了夜間，華燈放彩，一片喧囂。

人潮擁擠，三人順着大流從街邊小巷行至主街。天已經黑了，但璀璨燈火卻將一切都映照得亮如白晝。

多年疲於奔波，再加上久駐芙蕖臺，曾經的歐陽曉魚幾乎從未留意過此間繁華盛景。當年於她波雲詭譎的上京，如今竟成了一方短暫的棲息之所——

有輝煌樓宇，也有江湖小店，有無數皇親國戚揮金如土，但更有數不盡的平民百姓知足常喜、樂安天命。

以及……總有幾個能真正擔得起“朋友”二字的人。

包子鋪翻湧着騰騰熱氣，許多總角稚童圍在一堆，老闆慈眉善目地笑着，翻出一個墨跡未乾的賬簿，只要做對十道算數，就可以拿兩個免費的包子。

大街小巷的月餅琳琅滿目，桂樹飄香，映襯着江水粼粼、江月如玉。

就連街邊吆喝着賣糖葫蘆的小販都處處透着可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