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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河灘腳步聲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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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的老城區,是一座被時代遺忘的褶皺。

新城區霓虹貫夜、車水馬龍,永遠喧囂熱鬧,可一江之隔的老城,從午夜十二點之後,就徹底沉淪爲死寂。老舊的居民樓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牆皮斑駁脫落,露出底下青灰的磚面。路燈是十年前的老式高壓鈉燈,燈罩積滿厚重灰塵,光線昏黃疲軟,風一吹就滋滋作響、搖晃不定,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破碎晃動的光影。

凌晨兩點半。

秋末的夜風裹着江灘的水汽,冰涼刺骨,順着衣領、袖口鑽遍全身,不是普通晚風的涼,是一種貼着皮肉、浸進骨頭縫裏的陰寒。這種冷不降溫、不刺骨,卻能壓住人的陽氣,讓人心頭莫名發沉,無端生出幾分惶恐。

整條臨江路空空蕩蕩,半個人影都沒有。

林越騎着一輛鏽跡斑斑的二手電動車,車速不快,輪胎碾過路面細碎的沙石,發出沙沙的輕響。這是他三年來雷打不動的下班路。

他在老城街口守着一間不足二十平的便民雜貨鋪,既是老闆也是店員,喫住都在店裏。鋪子兼賣常用平價西藥、日用雜貨,生意清淡,勉強餬口。爲了多賺點流水,他常年守店到凌晨兩點,等周邊夜市、工地的人流徹底散盡才關門返程。

三年寒暑,夜夜如此。

老城的夜詭,他早見怪不怪。

巷子裏偶爾飄過的白衣影子、空樓道里無人自響的腳步聲、緊閉空屋傳來的細碎低語,起初還讓他心驚膽戰,久而久之,早已被無盡重複的深夜獨行磨成了麻木。

人在黑暗裏待得久了,膽子會被熬大,直覺也會變得敏銳。

此刻,江面風大,浪濤一遍遍拍打着河灘碎石,嘩啦聲連綿不絕。可就在這混雜的風聲浪聲裏,一串極有規律的響動,準時穿透所有噪音,清晰地撞進林越的耳朵。

咚、咚、咚。

腳步沉緩,厚重拖沓,像是有人穿着不合腳的笨重老布鞋,一步一頓踩在鬆軟溼潤的卵石灘上。

不急促、不慌亂,勻速往復,分秒不差。

這聲音,林越聽了整整三年。

從他接手這間雜貨鋪、開始深夜獨行的那天起,每逢晴天雨夜、酷暑寒冬,只要是凌晨兩點半,城郊臨江河灘的石子路上,必然會響起這一串腳步聲。

無人前行,卻有步聲。

無物落腳,卻有沉響。

最初半年,他夜夜被這聲音嚇得頭皮發麻,騎車飛馳而過,連頭都不敢側。老城的老人也私下議論過這怪事,說法五花八門,有人說是江裏淹死的水鬼夜遊,有人說是舊時溺亡婦人的執念不散,還有老一輩諱莫如深,只說那是「過路的東西」,千萬不要看、不要問、不要停。

沒人敢深究,更沒人敢深夜去河灘一探究竟。

後來聽得多了,恐懼慢慢淡化,最後只剩下麻木。

林越甚至摸清了所有規律。

腳步聲只持續三分鐘,從凌晨兩點二十五分準時響起,到二十八分準時消散,一秒不多、一秒不少。聲響始終固定在河灘中段,不近不遠,隔着一片荒草與亂石,永遠落在他身後偏左的位置,彷彿有個看不見的存在,夜夜在原地踱步徘徊,不知等候何物。

三年來,它從不靠近,也從不消失,就這麼沉默又固執地陪着每一個深夜路過的歸人。

林越微微縮了縮脖子,拉緊身上單薄的外套,目光平淡地掃過黑漆漆的河灘。

夜色太濃,墨色天幕壓着江面,無星無月。河灘荒草半人高,在狂風裏瘋狂搖曳,如同無數只胡亂揮舞的鬼爪。江水漆黑渾濁,翻湧的浪濤泛着死寂的黑光,一眼望不到底,藏着無盡的未知與陰冷。

「老樣子,又準時上班了。」

林越低聲自嘲一句,語氣平淡無波。

三年日夜交替,他早已習慣了這份詭異。比起摸不着的鬼神詭事,房租水電、每日流水、柴米油鹽的壓力,顯然更真切嚇人。

他腳下輕輕擰動油門,打算快點穿過這段臨江險路,趕回自己的小鋪子。

可就在電動車即將駛出河灘路段的瞬間,異變陡生。

今晚的腳步聲,變了。

原本固定在身後遠處、沉穩單調的咚咚聲,驟然拉近!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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